高速路上,魏玄暉停下腳步,看著身旁的小汽車。
他今天已經走了大半路程。
沿途遇見的車輛,因為都處於高速的緣故,在電子設備失效的一瞬間,幾乎沒有什麼好的結局。
不是側翻,就是撞上防護欄,嚴重的甚至撞出了山崖。
而眼前的這一輛,勉強稱得上完好,所以魏玄暉也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就發現一個倖存者,那是一名坐在汽車後排的小姑娘。
不過對方狀態算不上好。
小姑娘即使看見了車外的活人,雙眼也顯得黯淡無光,絲毫沒有情緒顯露,只是沉默地將頭靠在車窗上。
畢竟這孩子除了眨眼以外,安靜到一動不動的程度了。
『看車裡的布設,這恐怕是一家三口,在父母變異的情況下,這孩子絕望倒是挺正常。』
魏玄暉一邊推測著,一邊繞到車的另一側。
看到小姑娘一動不動,他也沒在意,左手拔出後腰上的柴刀,對準后座的車窗哐哐哐地砸了起來。
只是片刻功夫,車窗徹底破開,然後屍臭混合著屎尿的味道飄逸而出。
『失策了,沒想到這一茬兒,好臭啊!』
喪屍嘶吼聲中,魏玄暉掩住口鼻,瓮聲瓮氣地說道:
「少女,出來吧。」
小姑娘看都沒看外面一眼,仍舊保持著原樣,仿佛想在絕望中沉淪至死亡。
看到孩子這般模樣,魏玄暉似乎在她身上看見某人的影子,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無名火。
『他這樣,你也這樣,老子就不信了,沒辦法救你們!』
念頭閃過後,他不顧異味,直接將身子探入車內,一把抓住了另一側的小姑娘,想要將其從破開的車窗位置拽出來。
「不要!別管我!壞人!」
拖拽時,小姑娘終於說話了,只不過不是啥好話。
對此,魏玄暉表示,惡語傷人心啊!
因為沒有飲水和吃飯,女孩的聲音沙啞無力,一點也聽不出孩童的脆音。
小姑娘一邊掙扎著不想出來,一邊嘗試著去咬抓住自己的手。
不過,只是初中生的小孩,遠遠抗衡不了陰險狡詐的成年人。
片刻後,魏玄暉一手捏著後頸,一手拖著小姑娘後背,將之從車裡撈了出來。
「你走!不要管我!我要陪著爸爸媽媽!」
從車裡出來之後,活人感越發明顯的小姑娘,大聲哭喊著拍打捏住自己雙肩的青年。
『唉……先等她發泄吧,若是哭完還堅持如此,也只能把她留在這裡,等待下一個對照樣本出現了。』
魏玄暉救人的目的並不單純。
他想要一個聽話的人,用於驗證身體素質如何增強,而涉世未深的初中生無疑是個好選擇。
不過魏玄暉不會強行帶走她。
他會給孩子一個選擇,若是真的不願意同行,他也會尊重孩子的意見,將之留在這裡陪伴喪屍化的父母。
值得一提的是,在看見小姑娘甘於沉淪的時候,魏玄暉也確實罕見地情緒失控了。
畢竟他的一位友人,就是沉淪於絕望之中,直至抑鬱後割脈自盡,那時他沒能拯救友人。
而此刻的小姑娘,和曾經自殺的友人,在某些方面太像了,這導致了魏玄暉強行施救。
否則以他的性格,在確認小姑娘選擇等死後,多半會轉身離開。
「嗚嗚嗚……」
哭泣聲將魏玄暉從思緒中拽出。
『唉……天色也不早了,這要哭到什麼時候啊。』
魏玄暉看了眼淚眼婆娑的小姑娘,突然想起無意間看到的知識點,即擁抱可以帶來安全感。
為了節約時間,他猶豫片刻後,就忍著噁心感,雙手懷抱住她異味撲鼻的軀體。
『額……好臭!別哭了啊。』
被抱住後,小姑娘肩膀一僵,而後就舒緩下來,只是哭的更大聲了。
一段時間後,抽泣的聲音終於平息,魏玄暉也就鬆開了雙臂。
他衣服胸膛位置已經濕透了。
看著平靜下來後,低垂著腦袋的小姑娘,魏玄暉感覺對方能聽進去話了,就開口問道:
「少女,我要前往渝州,你要和我離開嗎?」
「爸爸媽媽怎麼辦?」
小姑娘抬起頭,沒急著回答問題,而是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魏玄暉沉吟片刻,決定實話實說。
他半跪在地,雙手按在小姑娘雙肩上,直視其哭腫的雙眼認真地說道:
「少女,我不想騙你,你的父母應該沒救了,你……該學會獨立了。」
話音剛落,小姑娘眼圈又紅了起來,只是這一次久久沒有掉下淚水。
她轉頭看了眼位於駕駛位與副駕駛位的父母。
往日捨不得對自己說一句重話的爸爸媽媽,如今正面容猙獰地嘶吼著,一副想要將自己啃食殆盡的模樣。
「爸爸,媽媽,你們真的不認識甜甜了?」
回憶起往日種種,秦甜甜喃喃自語,聲音隱隱帶著哭腔。
「少女,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為他們送去解脫。」
魏玄暉左手握在刀柄上,不介意為小姑娘出刀一次。
「你的父母也這樣的話,你會為他們送上解脫嗎?」
「我會。」
魏玄暉想都沒想,直截了當地回答。
小姑娘聞言,咬住了下嘴唇,兩隻小手也握成拳狀,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唉,算了,趁著天還沒暗,我們儘快找個住處吧。」
看出她的掙扎,魏玄暉嘆了口氣,左手從刀柄上放下。
說話時,他主動伸出左手,順帶著晃悠一下,示意小姑娘抓住自己的左手。
說了這麼多,魏玄暉直到現在,也不確定小姑娘會不會跟自己離開。
但是這不妨礙他邁出第一步。
如果可以的話,魏玄暉深深地希望,眼前這名和友人相似的女孩選擇活。
看著眼前寬厚的大手,秦甜甜愣了一下後,才怯生生地伸出右手,握住了青年因為練刀而滿是粗糙繭子的左手。
「那我們走吧,哦,對了!」
魏玄暉放下心來,說著說著又一拍腦門,終於反應過來另一件事。
「少女,我問一下,你是不是一天沒喝水或進食?」
「嗯。」
秦甜甜點頭回答後,又看著青年說道:
「叔叔,我叫秦甜甜,你叫我甜甜就行了。」
「你叫我……叔叔?唉,算了,叔叔就叔叔吧。」
不知道第幾次嘆氣後,魏玄暉也應下了叔叔的稱呼,轉而鬆開了小姑娘的右手,打開背包準備拿出礦泉水和巧克力。
在青年蹲在地上翻背包時,秦甜甜看了看餘溫尚存的右手,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
當魏玄暉以左手遞出礦泉水與巧克力後,剛準備收手,就發現小姑娘主動握住了自己的左手。
「一隻手不好吃東西吧?吃完了再牽也可以的哦。」
魏玄暉一邊說話,一邊思考此舉何為,不多時就意識到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秦甜甜低著頭,沒有回應的意思,只是試著一隻手打開瓶蓋。
『唉……』
心裡暗嘆一聲後,魏玄暉無奈地說道:
「甜甜,把水遞到我面前,我來給你開。」
當兩人折騰一陣子後,終於又向前行進起來,考慮到路上浪費的時間,魏玄暉也不準備今天到達清水市了。
他得在黃昏前,為兩人找一個住處,避開漫漫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