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星門

  蔚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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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處不為人知,漆黑深邃的海溝深處,一座不起眼的科研基地潛藏在幽暗之中。

  在經過重重屏蔽,以隔絕外界探查的基地內部,數十位全身籠罩於沉重黃色防護服下的研究員們,正步履匆匆地穿行於市面上幾無可見的高精端先進儀器之中。

  他們或是按流程啟動儀器,或是使用掌中平板調控參數,或是在忙裡偷閒時通過玻璃窗偷瞟位於重重防護之後的仿若空心圓環的大型裝置。

  那幾乎牽引所有研究員目光的龐大圓環,是代號為「星門」的跨位面設備。

  正是因為它,各個大國才聯合成立了「位面」這一世界級項目,並圍繞該項目耗費海量資源,定製了聚集各國頂尖技術的無數先進儀器,以及創造出讓隸屬於不同國家的科研大拿共聚於此、合作研發的機會。

  在一段漫長而又繁雜的準備與複查之後,啟動「星門」的前期工作終於完成。

  確定各項數據沒有錯漏,一位身材高挑的研究員才俯下身子,對著另一位即使身著寬大的防護服,卻仍然顯得瘦小佝僂的研究員匯報導:

  「老師,準備工作已完成,各國領導人也上線看著這兒。」

  聞言,死死盯住星門,目光沒有一絲偏移的老者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

  為了壓住洶湧的情緒,老者如同曾經初次參與實驗時一樣,深深吸入一口由防護服呼吸機提供的氧氣再吐出後,才用沙啞的聲音對著自己的關門弟子輕聲道:

  「雪纓,我的夙願就在眼前。」

  「嗯。」

  十餘年來,一直跟隨著黃宇的秦雪纓,自然知道老者為了位面項目做了多少努力。

  從頂著科學界的質疑,從零開始提出和構建空間論,到深入鑽研能源學、材料學等一切有助於構建星門的學科,直至成為這些領域的大拿,即使數次榮獲蔚藍世界的最高科學獎項,老者也未曾停下腳步,這一切都是因為黃宇想要研發能夠抵達星海彼端的跨位面設備-星門。

  「黃教授,秦教授,星門預熱完成,可以進行第一階段的開門實驗。」

  不等師徒二人繼續交流,一名研究員按停了因鬧鐘而震動不已的平板,迅速走上前來提醒道。

  「好,全功率輸送能量,讓新世界的大門敞開!」

  東煌歷2026年6月6日,星期六凌晨6點整,在黃宇的命令下,星門正式激活。

  滋滋滋……

  細碎的電流聲迴蕩在實驗大廳之中。

  伴隨著足以支持數個大型城市一月消耗的能源湧入,圓環狀的星門雖然仍然穩如泰山,沒有一絲動搖,但是位於圓環內的空心處,一粒漆黑深邃的奇點凝聚而出。

  那一粒由無數能量壓縮而成的奇點,剛一浮現就以極強的吸力扭曲周遭的空間,只是在空間束縛器的約束下,空間扭曲的範圍被牢牢地局限在星門的圓環之內。

  在時間的催化下,奇點飽飲能量,不斷成長。

  而以奇點為中心的星門空心處,也開始出現成片的,蛛絲狀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間裂紋。

  表層空間徹底破碎。

  「老師,能量即將到達飽和點,預計奇點於十秒後坍縮,衝擊並擊破深層空間壁壘。」

  秦雪纓一邊核對數據,一邊向黃宇匯報導。

  黃宇點點頭,快速轉過身來,對著不遠處負責監控空間狀態的研究員吩咐道:「注意觀察表里兩層空間的動態,當深層空間的壁壘被擊破後,立刻開啟空間穩定器,阻止它們自行癒合。」

  「明白!」

  被囑咐的研究員嚴肅地回應道。

  東煌歷2026年6月6日凌晨6點15分39秒。

  憑藉奇點坍縮的威力,深層空間壁壘被貫穿,在空間穩定器的維持下,破碎的空間始終無法癒合,而經過一系列的技術調整後,星門險之又險地錨定住這道門戶。

  通過防護玻璃望去,形似圓環的龐大星門之內,是一片猶如點綴繁星的燦爛夜空。

  那就是穩定之後的深層空間景色。

  大廳之中,確定星門錨定空間以後,研究員們顧不上欣賞第一次顯露於人前的深層空間。

  他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眾多儀器之間快步走動,反覆確定各個設備反饋回來的數據和實時狀態。

  「老師,門戶穩定了,是否開啟第二階段的通道實驗?」

  過了一會兒,秦雪通過匯總的數據,確定主要設備沒有異常狀態,才向一旁看似冷靜,實則攥緊拳頭的黃宇詢問道。

  黃宇聞言,終於放下些許心來,鬆開了一直緊攥的拳頭,其雙手的掌心被汗水打濕。

  他拿過弟子的平板,親自核對數遍數據後,才吩咐道:「準備通道實驗。」

  「是!」

  將平板還給秦雪纓後,黃宇抱臂於胸前,在心裡思索著:

  「沒有精確的世界坐標,想要通過通道實驗找到安全適居世界的機率無異於大海撈針,不過只要星門可以錨定門戶,終有一日能夠抵達星海彼岸。」

  2026年6月6日早上8點整,通道實驗正式開啟。

  在向星門輸入足量能源以後,負責觀測星門狀態的研究員站起身來,穩重地向黃宇匯報導:「黃教授,能量輸送完畢,星門狀態良好,確定可以進行通道實驗。」

  「好,搭建空間通道吧。」

  「是!」

  話音剛落,星門所錨定的深層空間裡,一顆閃爍不祥灰色光芒的星辰突兀地出現了。

  未等研究員們觀測到,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極其霸道且顯眼地擴張開來。

  短短十秒,原本以夜色為基底,閃爍無數點點如繁星般微光的深層空間,已經被仿佛帶著濃厚死亡氣息的深灰色彩占領十分之一。

  「黃教授,空間通道尚未構建完成,但是星門好像自行鎖定了一個坐標?」

  黃宇眉頭緊鎖,稍一思考之後,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語速飛快地命令道:「立刻暫停能量輸送,停下空間維穩器,現在不是星門自行鎖定坐標,而是具有跨位面能力的文明鎖定了星門,他們想要占據我們的空間門戶,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

  「明白!」

  知道問題的嚴重性,研究員們跑動起來,生怕因為動作稍慢而影響世界的安危。

  「丫頭,通知安保人員,時刻準備啟動基地內的氫彈,然後馬上聯繫各國領導人,如果基地失聯或星門失控,讓他們馬上對基地實施覆蓋式轟炸。」

  「好!」

  秦雪纓一邊回答,一邊點開平板,向屏幕前一直關注實驗的領導人轉述老師的話語。

  另一邊的黃宇剛一說完,就轉頭緊盯著被侵蝕一半門戶的星門,其防護服下的蒼老面龐已經布滿冷汗。

  他原本以為,宇宙浩瀚無垠,想要發現一個具有文明的新世界,至少需要花費數年時間,而那時的星門技術大概率已經穩定成熟,即使不幸地發現了一個強大且具有敵意的文明,只要沒有暴露世界坐標,蔚藍世界的安全就不會受到威脅。

  但是事與願違。

  星門此刻已被灰色光芒侵蝕大半。

  黃宇只是想找到一個安全適居的新世界,在完成自己畢生夙願的同時,也為日益增多的人類尋得一個新家園,他完全不想引來一個不知是友是敵的文明,而從眼前未經過任何溝通,就悍然侵蝕星門的舉動來看,即使用豬腦子想,也知道對面大概不會是什麼提倡和平的世界。

  「能源輸送暫停!」

  「空間維穩器關閉!」

  隨著兩聲話語傳來,在場的研究員們、屏幕後的領導人們,全都凝視著星門。

  部分領導人,手指已經放在的核武發射器上,若是星門徹底失控,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按下去。

  畢竟人死了可以培養,東西沒了可以再造,但若是世界沒了,那就全玩完了。

  一時之間,實驗大廳里寂靜無聲,眾人都被星門牽引所有心神。

  此刻,門戶被占領了大半,但先前高歌猛進的深灰光芒已然停步,距離完全侵蝕整座星門,只差三分之一的進度。

  「呼……」

  大多數人都呼出一口氣,眼下只要沒有意外,最多半小時的時間,失去空間穩定器抑制的深層空間就會自行癒合,徹底地阻隔兩個世界的交互。

  「老師,接下來……該怎麼辦?」

  確定情況穩定以後,秦雪纓小聲地詢問道。

  事實上,按照條例,他們需要立刻離開基地,接受各國聯合成立的安全機構看管,然後以最高的危機處理標準抹除一切痕跡。

  雖然秦雪纓對於相關條例倒背如流,但是出於對黃宇的尊敬,以及擔心實驗失敗對其造成的打擊,她終究沒忍心說出條例,只是旁敲側擊地詢問意見。

  「按照條例,組織大家撤離吧,等所有人離開以後,啟動基地里的氫彈抹去痕跡。」

  黃宇的語氣出人意料的平靜。

  雖然這次的實驗算是失敗了,但是也證實了他理論的正確性,而各國為了新世界的利益,一定會資助「位面」項目,往後無非是按圖索驥地重建星門罷了。

  確定恩師沒事後,秦雪纓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她有條不紊地組織人們撤離基地,以及安排人手檢測星門的實時動向。

  東煌歷2026年6月6日10點10分。

  星門已經徹底關閉,研究員們也被各國安排的戰艦接走,按照設定時間,基地內的氫彈即將爆炸,而為了以防萬一,各國將以武器實驗為藉口,對基地周遭進行覆蓋式遠程打擊。

  轟!轟!轟……

  隨著倒計時的歸零,已經被送至安全距離的研究員們,聽到了連續不斷的轟隆聲,那是人類武器的咆哮。

  轟擊之後,海溝蕩然無存,曾耗費重金修建的基地連同設備化為飛灰。

  只是一步之隔猶若天塹,更遑論兩個文化結構、力量體系截然不同的世界了。

  一粒細不可見、好似微塵的空間孔隙,仍舊維持在星門原本佇立之地,且在某種偉力的加持下,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擴張著。

  東煌歷2026年6月6日12點12分。

  以空間孔隙為原點,來自無數位面的能量粒子,裹挾著亡界投放的天災病毒與死靈詛咒,源源不斷地湧入蔚藍世界,它們以不可阻擋的態勢,融入大海、混入狂風、升入大氣,直至席捲蔚藍世界地表的所有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