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日光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明晃晃的光，可他只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榮勁要是真的只是貪贓枉法，那他死了，案子也就結了。可如果榮勁只是一顆被人推出來頂罪的棋子……那他背後的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線索全部掐斷，這份能量……」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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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堅點了點頭，聲音也低了下去：「王爺和你想的一樣。他也不相信榮勁是主謀。可現在榮勁死了，商人跑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就算王爺想繼續往下查，只怕也很難查起。」
李長柏抿了抿唇，他心裡很清楚，火藥庫這件事雖然暫時被按了下去，可真正的幕後主使還藏在暗處，毫髮無傷。
那些人既然敢在火藥上動手腳，就說明他們有的是手段和膽量，這一次失手了，下一次未必不會再換別的法子。
他想起林小滿夢裡還有另一件事。
邊關失守，趙景恆將軍被暗殺，內奸散布謠言，金厥人鐵蹄南下，滿城百姓遭殃。
這兩件事的幕後黑手會不會是同一伙人？
他沒有猶豫太久，心裡很快有了決定。
他抬起頭來看向張堅：「張兄，我有一件事想托你幫我在王爺面前遞個話。」
張堅一愣：「什麼事？」
李長柏斟酌了一下措辭，把心裡那個念頭理清楚了才開口：「養馬場那邊，有兩千匹戰馬已經訓練得差不多了。我想把這批戰馬送到雁門關去，補充邊關的軍需。如今邊關那邊正是用馬的時候，早送去一天，邊關將士就早一天多一分戰力。我想遞一份摺子上去，請命負責這次押運。」
張堅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眉頭微微擰了起來：「雁門關？那地方離京城可不近，一來一回少說三四個月。再說了，押送戰馬這種事，向來是兵部那邊派人去的，你一個文官攬這差事做什麼？」
李長柏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我自有我的考慮。張兄，你幫我跟殿下說一聲就行。」
張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神色篤定，不像是臨時起意的樣子，便沒有再多問，點了點頭：「行，我幫你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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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
李長柏的奏摺遞進了宮裡。
他在摺子里詳細寫了養馬場那兩千匹戰馬的訓練情況，從馬匹的年齡、膘情、耐力到日常草料配比和訓練強度，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末尾他寫道，這批戰馬已經訓練妥當，隨時可以送往邊關，他願親自押運前往雁門關，以保馬匹沿途無恙。
摺子遞上去兩天後，景和帝的批覆下來了，一個大大的「准」字落在紙面上，旁邊蓋著朱紅的御印。
消息傳回家的時候，林小滿正在灶房裡給兩個孩子煮麵。
她聽到李長柏說景和帝批准了他押送戰馬去雁門關的摺子，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面上的熱氣撲在她臉上，她卻沒有立刻伸手去端。
她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走進裡屋，開始翻箱倒櫃地收拾行李。
她動作很快，把厚實的棉衣、幾雙納得結實的鞋襪、一瓶止血生肌的藥粉、一卷乾淨的棉布條一一疊好放進包袱里。
李長柏跟在她身後走進來，看著她忙活的樣子，伸手輕輕按住她正在疊衣裳的手：「小滿，不用帶這麼多，路上有驛站，缺什麼都能買到。」
林小滿的手停了一下，卻還是把那件棉衣疊好了，用包袱皮裹緊，打了個結實的結，才轉過身來看著他。
聲音低低地開了口：「二哥，要不然，你就把我做夢的事情告訴寧王殿下吧。你一個人去邊關，我實在不放心。你把事情告訴寧王，讓他派兵去查，也用不著你親自跑這一趟了。」
李長柏搖了搖頭，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不行。你有未卜先知的本領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告訴寧王，他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你在他眼裡是大功臣，可將來他若是登了基，做了皇帝，那就不一樣了。沒有哪個皇帝能容忍有人能有你這樣的本事。到了那個時候，他就算不殺你，也一定會把你牢牢看管起來，你不會再有任何自由。」
林小滿咬了咬唇，眼裡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可寧王看起來人還不錯……他應當不至於……」
李長柏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在她頭頂上揉了揉：「小滿，人心是會變的。他現在需要我們替他辦事，才會對手下的人這麼大方、這麼信任。可等他登上那個位置，一切都不一樣了。皇帝的心思，不是你我能夠揣度的。」
林小滿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道：「那我能跟你一起去雁門關嗎？你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我實在放心不下。」
李長柏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發，搖搖頭：：「你還是留在家裡吧。你已經在夢裡把那些可疑人的相貌特徵告訴我了，我到了雁門關，見了趙景恆將軍，自然能認出來。到時候我先把那些人秘密抓捕起來，再從他們口中撬出城中其他內奸的名單，將整條線一網打盡。雁門關定能轉危為安，城中幾萬老百姓也都能保住性命。」
林小滿聽著他這番話，眼眶不爭氣地紅了，鼻子酸酸的，聲音帶著幾分發哽：「可我還是不放心……那些內奸既然敢在邊關動手，肯定不是什麼好對付的。你一個文官，去了那種地方……」
李長柏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手臂環過她的後背輕輕收攏：「你放心，我不是一個人去。我會帶上張堅給我安排的那個侍衛王青山，他身手不錯，有他在身邊，一般人也近不了我的身。再說了，你見過我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
林小滿把臉埋在他胸口，悶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那……二哥，你千萬要小心。到了雁門關，見了趙將軍，先把那些可疑的人控制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李長柏低下頭，在她發頂上輕輕親了一下，聲音又柔又穩：「我知道。小滿，你安心在家裡照顧好佑兒和挽挽，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平平安安地回到你身邊。」
林小滿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用力點了點頭：「嗯！二哥，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