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進出港的貨船少說有三四十艘，可碼頭的泊位有限，船一多就只能排隊等，一等就是十幾個時辰。
船主們急得跳腳，碼頭上貨物堆積如山，搬運的苦力又時常因為分配不公而鬧事，亂成一鍋粥。
李長柏針對這個情況，花了幾天功夫重新規劃了碼頭的卸貨流程。
他把泊位按貨船的噸位大小分了類，大船靠大泊位，小船靠小泊位，又定了一套輪班卸貨的順序，每艘船進港之後先在登記處領一塊號牌，按號牌順序排隊，輪到誰就是誰，不許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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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那些船主和苦力都不太買帳，有人還當面頂撞了他幾句。
李長柏沒有發火，也沒有強行下令，只是讓人把新規矩寫在木牌上掛在碼頭入口，又在每日的晨會上反覆說了一通，把新流程如何省時省力、如何減少等候時間、如何讓每艘船都能多跑一趟的道理掰開揉碎講清楚了。
半個月後，碼頭的擁堵情況明顯改善。
原本一艘船要等上十幾個時辰才能靠岸卸貨，如今最快的時候只需半個時辰就能排到泊位。
跑船的老把式們私底下紛紛議論，說這位新來的李通判雖然年輕，做事倒是實在，條條都在點上。
除此之外，碼頭上的小吏們私底下也有一些不清不楚的門道。
有些船主為了插隊，偷偷塞銀子給管事的小吏，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筆暗帳。
李長柏查了幾天的帳目，發現了好幾筆對不上的記錄。
他沒有聲張，暗中把那些手腳不乾淨的幾個小吏分別叫來談了一次話，沒有罰沒他們的銀子，只讓把帳目重新做清楚，往後再有類似的事，直接革職查辦。
那些人見他是來真格的，又見他行得正坐得直，心裡便虛了幾分。
幾個人回去之後連夜把帳目補齊了，碼頭上那股不正之風雖然沒有徹底根絕，但明面上已經收斂了大半。
一個月之後，東郊漕運碼頭的入帳稅收比從前提高了三分之一。
那些常年跑船的老把式們對這位新來的漕運通判也讚不絕口，說他是這些年見過的最會辦事的通判。
而裴裕安知道李長柏在上任後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後，暗暗點了點頭：「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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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林小滿正在灶房裡給兩個孩子煮肉粥，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她擦了擦手走過去拉開門，看見知夏穿著一件淡綠色的比甲站在門外，臉上帶著笑。
」林娘子，」知夏屈膝行了一禮，」我們王妃請您去府里坐坐，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去，王妃說這些日子有些無聊，想請你過去說說話。」
林小滿回頭看了看灶房裡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粥鍋，有些遲疑：」我這飯還沒做好呢……」
知夏連忙擺了擺手：」不妨事不妨事！王妃說了，府里備了午飯，您只管帶著孩子過去就行，不用自己帶吃的。」
林小滿想了想，反正李長柏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碼頭，中午也不回來吃飯，家裡就她和兩個孩子，去王府坐坐也無妨。
她便點了點頭，轉身回屋裡把佑兒和挽挽收拾了一番，給兩個小崽子換了乾淨衣裳，又用帕子擦了擦他們沾了粥漬的小臉，一手牽一個，跟著知夏出了門。
巷口停著一輛青布馬車，比上次那輛寬敞一些，車廂里舖著厚厚的棉墊。
林小滿抱著挽挽先上了車，知夏把佑兒抱起來遞到車裡，自己才踩著腳凳上來，坐在對面。
馬車沿著街道走了一刻多鐘，在寧王府那扇熟悉的側門前停下來。
林小滿抱著兩個孩子下了車，跟著知夏穿過側門，沿著青磚甬道往裡走。
繞過月洞門，穿過那道掛著風鈴的長廊，進了趙婉蓉的院子。
趙婉蓉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捏著一卷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林小滿牽著兩個孩子走進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把手裡的書往小几上一放，站起身來快步迎了上去。
」小滿，你可算來了！」趙婉蓉走到她面前，目光隨即落在她身側那兩個圓滾滾的小糰子身上，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彎下腰，朝佑兒伸開雙臂，」佑兒，來，讓姨姨抱抱。」
佑兒仰著腦袋看了看她，又回頭看了看林小滿，見阿娘點了點頭，便張開小胳膊撲了過去。
趙婉蓉一把將他抱起來掂了掂，笑道：」又長胖了，沉甸甸的，比上次來的時候重了不少。」
佑兒被她抱著也不認生，小手揪著她衣襟上繡的那朵牡丹花，嘴裡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姨姨好。」
趙婉蓉被他這一聲軟乎乎的」姨姨」叫得心都化了，在他圓鼓鼓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真乖！」
林小滿則彎腰把挽挽抱了起來。
挽挽乖乖地趴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趙婉蓉抱著佑兒回到廊下坐下來，又朝知夏招了招手：」去把那碟芙蓉糕端來，再拿些蜜餞和果子。」
知夏應聲去了，不多時便端著一隻紅漆托盤過來，上面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蜜餞，放在小几上。
趙婉蓉用銀簽子叉起一塊芙蓉糕遞到佑兒嘴邊：」來，嘗嘗這個，可好吃了。」
佑兒張嘴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眼睛亮晶晶的，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好吃」，又伸手去夠第二塊。
林小滿坐在旁邊的藤椅上，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挽挽。
挽挽比佑兒安靜些，乖乖地窩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衣角，目光一直追著哥哥那邊看。
趙婉蓉也注意到她了，便又叉了一塊芙蓉糕遞過來：」挽挽，你也吃。」
挽挽沒有伸手去接，只是仰著腦袋看了林小滿一眼，見阿娘點了頭，才張開嘴咬了一小口，細嚼慢咽地吃了起來。
趙婉蓉看著兩個孩子在眼前吃得香甜，目光在佑兒身上停了好一會兒，又在林小滿懷裡的挽挽身上停了一瞬。
她雖然也喜歡挽挽，可目光落在佑兒身上的時候，明顯多了幾分羨慕和熱切。
她用帕子給佑兒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又捏了捏他軟乎乎的小手，語氣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感慨：」小滿，我真希望自己也能生個像佑兒一樣白白胖胖的兒子。」
林小滿聽出她話里的落寞，連忙安慰道：」娘娘，您還年輕，遲早會有的。這種事急不得，越急反倒越不容易。」
趙婉蓉聽了這話，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岔開話題，而是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懷裡正在啃蜜餞的佑兒，聲音低了幾分：」你不知道，前幾日，母后往王府送了六個美人，一個個都是國色天香，知書達理的。母后雖然嘴上沒有說我什麼，可我心裡明白，她這是嫌我肚子不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