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從溫府出來，只覺得神清氣爽。
她沿著街走了好一段，春風拂面，連腳步都比平日裡輕快了幾分。
方才那一頓夾槍帶棒的搶白，她越琢磨越覺得自己發揮得不錯。
她當然並不擔心得罪王夫人。
反正她早就已經得罪完了。
那王夫人本來就不懷好意，上次壽宴上那場栽贓嫁禍的戲碼，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這位尚書夫人存心想害她，如今又往她家裡塞兩個年輕貌美的丫鬟，她難道還看不出來她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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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走回登雲巷，推開院門的時候，王嬸正蹲在院子裡擇一把小蔥，佑兒和挽挽並排玩著木馬。
林小滿走過去拍了拍兩個小崽的腦袋，然後進屋，把身上那件石青色綢緞褙子換了下來，仔細疊好，放回箱籠里。
又把那支赤金銜珠步搖摘下來，用軟布擦了擦，連同耳墜和手鐲一併放回木匣子裡。
收拾停當之後，她站在銅鏡前看了看自己，臉上的脂粉還厚著，嘴唇上的胭脂也沒怎麼掉。
她打了盆水，將臉上洗得乾乾淨淨，又用干帕子把水漬擦乾，鏡中的人影恢復了平日的清清爽爽。
她轉身系上圍裙，走進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苗很快旺起來，她把早上買回來的排骨剁成小塊，用薑片和料酒醃上，又把一把小蔥切成蔥花，準備做一道紅燒排骨。
鍋里的油熱了，排骨下鍋煎得兩面焦黃，醬油和糖的香氣混在一起，順著灶房的窗子飄了出去。
佑兒聞到香味，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跑到灶房門口，扒著門框：」阿娘，你在做什麼好吃的？好香呀！」
」一會兒就好。」林小滿頭也沒回，用鍋鏟把排骨翻了翻，」你去看著妹妹，別讓她爬到門檻上去。」
佑兒乖乖地應了一聲，又顛顛地跑回去了。
林小滿聽著院子裡傳來兩個小崽子咯咯的笑聲，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端著做好的菜擺上桌的時候，日頭正好爬到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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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
林小滿把那兩個丫鬟送回去的事，不知怎麼的就傳開了。
登雲巷這條巷子前後住的都是翰林官眷，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起初只是巷口那幾家翰林夫人私底下議論，到了第三天，幾乎整條登雲巷的人都知道了。
林小滿」妒婦」的名聲就這麼傳開了。
周韻挺著大肚子過來找她的時候，是第四天上午。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藕荷色褙子，小腹已經明顯隆起了，走起路來步子比從前慢了許多。
林小滿正在屋裡寫話本子，看見她來了，連忙放下筆，快步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周姐姐，你怎麼來了？肚子這麼大了還到處跑，也不怕累著。」
」不礙事，我身子結實著呢。」周韻笑著擺了擺手，在林小滿搬來的椅子上坐下來，接過她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壓低了聲音道，」小滿妹妹，我聽說了一件事，想問問你。」
林小滿在她對面坐下來：」什麼事？周姐姐你只管說。」
周韻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前幾日，溫尚書夫人是不是往你家送了倆丫鬟？」
林小滿點了點頭：」是送了，不過我讓她們倆回去了。」
周韻嘆了口氣：」果然是真的。小滿妹妹，你知不知道，這事如今已經傳遍了？外面都在說你……說你是妒婦，說你不容人，說你……反正，傳得不太好聽。」
林小滿聽了這話，臉上卻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周姐姐，你從哪兒聽來的？」
周韻聲音更低了幾分：」這話是劉玉琴傳出來的。你記得她吧？就是盧榜眼的媳婦。」
林小滿當然記得劉玉琴。
上次溫府壽宴上，那個站出來替王夫人幫腔、勸她讓人搜身的人，不就是這位盧榜眼的夫人麼。
如今想來，她當時那麼賣力地替溫家說話，恐怕早就和溫家母女有了勾連。
周韻見她沉默，以為她是心裡不痛快，便又補了一句：」小滿妹妹，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劉玉琴說的那些話，未必有多少人當真。」
林小滿聽了這話，忽然笑了：」周姐姐，你以為我在生氣？我壓根兒就沒往心裡去。她們就算背地裡把我嘲笑一萬遍，我身上又不少塊肉。」
周韻看著她那副坦坦蕩蕩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小滿妹妹，我原以為你聽了那些話會難過，沒想到你竟比我想的開。」
林小滿伸手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輕輕摸了摸：」周姐姐，名聲這東西，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我不跟她們過日子，她們愛怎麼說怎麼說，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周韻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那些原本想勸她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感慨了一句：」小滿妹妹，你活得真是通透。」
林小滿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轉頭看了看日頭，起身道：」周姐姐，你坐會兒，我去給你端碗人參雞蛋湯，補補身子。」
周韻看著她轉身走進灶房的身影，嘴角彎了彎，低頭喝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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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裡，李長柏的日子也不太平。
他走進值房的那天早晨，就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太對。
幾位同僚坐在各自的案位後面，見他進來，紛紛抬起頭來看他，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打趣和探究，有的人嘴角還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自己的案位前坐下來，還沒來得及把桌上的文書翻開，旁邊就傳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李兄，聽說你家夫人把溫尚書夫人送的丫鬟給攆回去了？」
李長柏偏過頭去，看見錢景和正坐在隔壁案位後面，探著身子湊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揶揄的笑。
」嗯。」李長柏應了一聲，低頭翻開手裡的文書。
錢景和卻沒有就此打住，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促狹：」李兄，坊間都在傳，說你怕老婆怕得緊，你家夫人一瞪眼，你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了。可有此事？」
李長柏手裡的筆頓了一瞬，抬起頭來看了錢景和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錢兄，你對我家的事倒是挺上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