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看著她，微微嘆了口氣：「你還有心思管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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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聲音悶悶的：「其實她們也挺可憐的，為奴為婢，身不由己。王夫人要把她們送給誰，她們根本沒有說不的資格。我若是為了自己省事就把她們推回去，萬一王夫人真的遷怒於她們，我良心也過意不去。」
李長柏聽著她這番話，沉默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上：「你呀，就是太心軟了……」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小滿就起來了。
她先坐在銅鏡前仔細地梳妝打扮了一番。
頭髮盤了一個利落的婦人髻，簪上皇后娘娘賞的那支赤金銜珠步搖，又戴了那對金絲鑲紅寶的耳墜，手腕上套了那對掐絲琺瑯的鐲子。
塗脂抹粉後，鏡中的人影一下子變得雍容華貴起來，連她自己看了都愣了一下。
她又翻出一件新做的石青色綢緞褙子換上，領口和袖口壓得平整，最後對著銅鏡端詳了一會兒，覺得還不夠有氣勢。
想了想，翻出一盒胭脂，用手指蘸了一點，在嘴唇上厚厚地抹了一層，抿了抿。
然後用眉筆，把眼尾挑了挑。
鏡子裡那張臉立刻變得明艷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好惹的氣場。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推門走了出去。
桃枝和桃容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兩人還是穿著昨天那身半舊的青色比甲，頭髮梳得整齊，低垂著頭站在廊下，一看見林小滿出來，目光落在她那身華貴的打扮和那張塗了大紅唇的臉上，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去，不敢多看一眼。
林小滿走到她們面前站定，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嚴肅：「你們倆想不想被王夫人拉去配人？」
桃枝和桃容同時抬起頭來，兩張小臉上寫滿了驚恐，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就聽我指揮。」林小滿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嘀嘀咕咕地跟兩人說了幾句什麼。
桃枝和桃容先是一愣，隨即連連點頭，眼底那一層惶恐總算散了些。
林小滿直起身來，拍了拍手：「行了，跟我走吧。」
她轉身進了堂屋，對正在灶房裡忙活的王嬸囑咐了幾句，讓她看好兩個孩子，便帶著桃枝和桃容出了門。
巷口停著一輛王嬸早上替她們雇來的青布馬車。
車身不大，車廂里舖著半舊的棉墊子，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
林小滿踩著腳凳上了車，掀開車簾坐進去，回頭看了桃枝和桃容一眼：「你們倆，跟在馬車旁邊走。」
桃枝和桃容面面相覷，兩人臉上都露出幾分錯愕和為難，但到底沒敢開口說什麼，只是低著頭應了一聲「是」，便老老實實地跟在車旁，邁開步子小跑著跟上了馬車。
馬車沿著街道不緊不慢地往前駛去。
車廂里舖著一層靛藍色的棉墊，坐著還算舒服，可馬車兩側的桃枝和桃容就辛苦多了。
兩人一路小跑著跟在車旁，步子時快時慢，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呼吸也粗重了幾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林小滿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看見兩人走得氣喘吁吁的樣子，微微抿了抿唇，卻沒有叫停，只是放下了車簾。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馬車終於在溫府那扇朱漆大門前停了下來。
林小滿踩著腳凳下了車，身後桃枝和桃容也跟了上來。
兩人累得夠嗆，臉頰泛紅，額角的汗水沿著鬢角往下淌，胸口微微起伏著，卻不敢當著林小滿的面大聲喘氣，只能壓著聲音調整呼吸。
林小滿整了整衣襟：「我是翰林院修撰李長柏的夫人，姓林，有事求見王夫人。煩請通傳一聲。」
門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華貴的打扮上停了一瞬，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夫人稍候，小的這就去通報。」
片刻之後，門房快步回來了，朝林小滿拱了拱手：「林夫人，我們夫人請您進去。」
林小滿點了點頭，帶著桃枝和桃容跨過門檻，沿著青磚甬道往裡走。
穿過中院，繞過一道雕花影壁，沿著抄手遊廊走了幾十步，在一間半敞著門的暖閣前停了下來。
暖閣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暗褐色褙子的婆子，見林小滿來了，側身讓開門口，朝里揚了揚下巴：「林夫人請進。」
林小滿邁步走了進去。
暖閣比想像中要寬敞些，四壁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牆角擺著一隻青瓷花瓶，裡面插著幾枝新剪的紅梅，疏疏落落的，在窗紙透進來的日光下投下淡墨一樣的影子。
王夫人正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青瓷茶盞，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褙子，頭髮鬆鬆地綰著，簪了一支白玉簪子，姿態從容而矜貴，看見林小滿進來，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發間那支赤金銜珠步搖上，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那支步搖的工藝和成色，一看便是宮裡的東西。
難道是皇后娘娘賞賜的？
她認出了那支步搖的來歷，臉上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放下茶盞，語氣依然帶著幾分矜持的笑意：「林娘子，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
溫舒然坐在王夫人身側的下首位置，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衫子，手裡正捏著一塊帕子。
林小滿走到廳中站定，朝王夫人福了一禮，直起身來，沒有拐彎抹角，開口便指著身後的桃枝和桃容：「夫人，這兩個人，我不要。」
王夫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顯然沒料到林小滿會這麼直接。
她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林娘子，這兩個丫鬟可是我精挑細選的，做事利索，人也勤快。聽說你家裡沒有奴婢，她們正好能替你分擔些。」
林小滿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抬起頭來。
「夫人，今日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就是個鄉下村婦，沒什麼文化，更沒什麼修養。我心胸狹隘，見不得年輕貌美的姑娘在我家裡待著，在我相公眼皮子底下走來走去。所以，這兩個丫鬟，我不要。」
她這話一出，暖閣里安靜了一瞬。
王夫人臉上的笑容一僵。
溫舒然坐在旁邊，目光微沉，攥著帕子的手指捏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