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劇痛

  刀刃切入皮肉的瞬間,他悶哼了一聲,額角的青筋猛地暴起,冷汗瞬間從額角淌下來,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上。

  鮮血從傷口湧出來,紅得刺目,滴滴答答地落在審訊室的地面上,在灰撲撲的磚石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李翰林——!」裴裕安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和驚愕,「你在做什麼?!」

  李長柏的嘴唇已經泛了白,握刀的手指微微發顫,聲音卻還算穩:「這暗器上有劇毒,我怕不及時處理,會毒發身亡……」

  他扔下匕首,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上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指尖已經被血浸得通紅,額角的冷汗淌下來,在下巴尖凝成一滴,搖搖欲墜。

  裴裕安看著他那條血淋淋的手臂,又看了看地上那塊被剜下來的、泛著青黑色的皮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心中暗道,此人當真是條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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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再問第二句話,猛地轉過身去,朝門口喊道:「來人!快去請大夫!要快!」

  張堅已經快步走到門口,衝著甬道那頭吼了一嗓子:「大夫!快去找大夫來!快去!」

  腳步聲急促地遠去了。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火把還在牆頭噼啪地燃燒著,將滿室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李長柏靠著牆慢慢滑坐下來,左手還死死按著右臂的傷口,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沿著小臂往下淌,在地上流了一小灘。

  因為劇痛,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嘴唇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幾分,可那口氣還在,眼裡的光還沒有渙散。

  裴裕安目光落在他那條血淋淋的胳膊上,又移到他臉上,聲音帶著幾分沉:「你怎麼樣?」

  李長柏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強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實在沒什麼力氣:「還行。不過這條命應該暫時丟不了。」

  張堅找了附近醫館的一位老大夫來,老大夫鬍子花白,背著藥箱跑得氣喘吁吁。

  進來看見李長柏那條血淋淋的胳膊,整個人都愣住了,快步走過去蹲下來,翻開傷口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那塊被剜下來的皮肉:「你這傷口……是被什麼傷的?」

  李長柏的聲音帶著幾分虛:「被毒針擦過,我怕中毒,就把那塊肉剜了。」

  老大夫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驚愕和佩服:「壯士……好魄力!我行醫三十年,見過不少中毒者,能像你這般當機立斷的,十個裡頭也找不出一個來。」

  他先替李長柏把了把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這才放下心來:「脈象還算平穩,除了一些皮外傷,沒什麼大礙。你剜得及時,再晚片刻,毒素浸入血脈,事情就麻煩了。」

  他手腳麻利地替李長柏清洗了傷口,撒上止血生肌的藥粉,又用乾淨的棉布一圈一圈地包紮好,動作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李長柏靠著牆,包紮完之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裴裕安站在旁邊,目光從那根被小心收起來的毒針上移開,轉向老大夫:「你來看看,這根針上淬的是什麼毒?」

  老大夫接過那根細如銀針的暗器,小心翼翼地用紙包了,湊到鼻尖聞了聞,又對著火光仔細端詳了片刻。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忌憚之色:「這……這上面淬的毒極為罕見,恕老朽愚鈍,實在是看不出來。但觀其色澤和氣味,應是極烈性的毒物,沾之即入血脈,若非及時處理,藥石難醫。」

  裴裕安的臉色沉了沉,讓侍衛去太醫院,將太醫院中以研究各類毒聞名的張太醫請過來。

  在張太醫到來之前,李長柏被扶著在一張椅子上靠坐下來。

  他臉色蒼白如紙,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右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一陣一陣的酸麻感從傷口處沿著手臂往上爬。

  他攥了攥左手,又鬆開,確認那股酸麻感沒有向身體其他部位擴散,心裡才微微鬆了口氣。

  裴裕安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半晌才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李翰林,你方才若是不撲過來,本王此時怕是已經……你為何要這麼做?」

  李長柏睜開眼,目光帶著幾分疲憊,聲音還有些發虛:「下官只是覺得,王爺您不能出事。如今大羿朝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洶湧。除夕夜行刺之事尚未查明,朝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若王爺此時出了事,朝局恐怕會動盪不安,到時候受苦的還是百姓。」

  裴裕安看了他好一會兒。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口。

  沒過多久,太醫院的張太醫便到了。

  裴裕安把那根毒針遞給他,張太醫接過來,先用一張乾淨的宣紙墊著,湊到光下仔細看了片刻,又小心地颳了一點針尖上的暗色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神色一下子變了。

  「這……這是『血煞』!」張太醫的聲音帶著幾分明顯的驚愕和忌憚,「這毒極為罕見,是用七種劇毒之物反覆淬鍊而成,無色無味,入血即散,沒有解藥,身中此毒若不及時處理,不出半個時辰便毒發身亡。」

  裴裕安的手指在袖下收緊了一瞬。

  張太醫不敢耽擱,又替李長柏重新診了一回脈。

  他指腹搭在李長柏完好的左腕上,閉目凝神了片刻,睜開眼時神色比方才緩和了些:「幸虧李大人當機立斷,將那毒肉剜去,否則此刻恐怕已回天乏術。如今雖然失血過多,但體內餘毒含量極少,只需靜養一段時日便無大礙。」

  「下官是否要服用什麼藥物來驅毒?」李長柏問道。

  張太醫捋了捋鬍鬚:「李大人不必過於擔憂,那毒性已被你及時剜去,殘餘的少許毒性已經被你自身氣血稀釋了,不需要服用藥物。老朽可以給你開個補氣血的食補方子,你回去讓夫人照著方子做些吃食,好好養著,比什麼藥都強。」

  李長柏鬆了口氣,勉強彎了一下嘴角:「多謝太醫。」

  裴裕安讓人送張太醫出了門,又吩咐人將劉四娘和王瘸子重新押入重牢,嚴加看守,並派人去徹查城南那家妓院的所有往來帳目和人員名單。

  等一切都安排妥當,他看著臉色蒼白的李長柏:「本王讓人備車,送你回去。」

  李長柏撐著想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多謝王爺。」

  裴裕安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他的胳膊,目光落在他右臂那圈包紮整齊的白布上,鄭重道:「李翰林,今日是你救了本王。這份恩情,本王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