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剜肉

  李長柏微微眯了眯眼:「哦?他們給了你多少錢?」

  劉四娘的眼神又飄忽了一下:「二……二百兩……」

  「他們總共在你那裡住了多少天?」

  「這個……」劉四娘目光閃躲,像是努力在回想,又像是在現編,「民婦記不太清了……大概……二十來天吧,不到一個月……」

  「二十多天,不到一個月。」李長柏重複了一遍她的話,「那這二十多天裡,你包他們伙食嗎?」

  「包的……包的……」劉四娘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們總共有多少人?」

  劉四娘像是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細,愣了一瞬才支吾道:「大……大概十四五個吧……」

  李長柏又往前邁了半步,目光直直地釘在她臉上:「十四五個大男人,住在一個妓院裡,二十多天,吃喝全包,他們有沒有點過姑娘?」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

  劉四娘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要怎麼回答才最安全。過了好幾息,她才低聲道:「不……不曾……」

  李長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們一共給了你二百兩銀子,十四五個男人住了二十多天,吃喝全包,一個姑娘都沒叫過。你一個開妓院的老鴇,貪財如命,明知對方來歷不明住不了客棧,你竟然就老老實實地讓他們住著,既不敲詐勒索漲房錢,也不逼他們點姑娘,還頓頓管飯?」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劉四娘,對於你一個貪財的老鴇來說,冒著窩藏來歷不明之人的風險,卻只賺這麼點蠅頭小利……你開的不是妓院,是善堂吧?」

  劉四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額角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下來,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的目光開始躲閃,手指在袖口下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李長柏沒有再追問,只是收回目光,轉向裴裕安,拱了拱手:「王爺,這老鴇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實話。她若真只是個貪財的老鴇,絕不可能只收了二百兩銀子,就老老實實讓他們住了那麼長時間。從她方才的言辭來看,她對那伙人的底細絕非一無所知,反倒像是在遮掩什麼。」

  裴裕安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長柏和劉四娘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他臉上沒什麼明顯的表情,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片刻後開口:「把她拖下去,嚴刑拷問。」

  兩個侍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劉四娘的胳膊。

  劉四娘終於慌了,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度,帶著哭腔和驚恐:「王爺!民婦冤枉!民婦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是給了民婦錢讓民婦別聲張,民婦貪財才收留了他們——!」

  沒有人理會她。

  兩個侍衛架著她往審訊室門口拖去,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她的哭喊聲在甬道里迴蕩,越來越遠,最後被一扇鐵門的關閉聲截斷了。

  審訊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火把還在噼啪作響,牆上的影子隨著火光的跳動微微晃動。

  李長柏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駝背男子身上。

  從方才開始,那個人就一直保持著蜷縮的姿態,低著頭,下巴幾乎貼著胸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安靜得像一截枯木。

  裴裕安也注意到了他,眉頭微微蹙起:「你呢?你方才說,你有要事稟報?」

  王瘸子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瘦長的臉。

  火光照在那張臉上,顴骨高聳,兩頰凹陷。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帶著怯懦和猶豫:「王爺……草民有話說……這件事,和煜王有關。」

  這個名字一出口,審訊室里的氣氛驟然凝住了。

  裴裕安的目光猛地凝住,身體微微前傾:「你說什麼?」

  王瘸子像是被他的反應嚇到了,又縮了縮脖子,聲音更低了幾分:「草民……草民聽到他們提到過煜王的名號……說事成之後,會有人接應他們出城……」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里。

  裴裕安眉心擰成了一個結。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兩步,聲音壓低了幾分:「說清楚些,你聽到他們是怎麼說的?」

  王瘸子依然低著頭,身體微微前傾,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聽不真切。

  裴裕安又往前邁了半步:「你大聲些,本王聽不清——」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

  王瘸子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那原本低垂的腦袋倏地抬起,嘴巴張開時,一道細如銀針的寒光從他口中彈射而出,速度之快,在火光中幾乎看不清軌跡。

  那道銀光直直地朝裴裕安的面門射去。

  裴裕安的瞳孔驟然收縮,可身體已經來不及做出反應。

  就在那一瞬間,一陣猛烈的撞擊從側面襲來,李長柏撲過來,肩膀狠狠地撞在裴裕安的上半身,將他整個人撞得向旁邊踉蹌了兩步。

  「噗——!」

  毒針擦著李長柏的右臂划過去,刺破衣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與此同時,張堅大吃一驚。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鐵鉗般的大手一把薅住王瘸子的後頸,把人狠狠摁在地上,膝蓋壓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掐住他的下頜用力一掰。

  王瘸子的嘴被迫張開,方才那道毒針,竟是從他舌下暗藏的一根手指粗的銅管里射出來的。

  「堵上他的嘴!」張堅的聲音又急又沉。

  旁邊的侍衛們一擁而上,有人用布條死死塞住了王瘸子的嘴,有人用鐵鏈將他的手腳重新鎖緊。

  審訊室里一陣混亂,腳步聲、鐵鏈聲、粗重的喘息聲混在一起。

  裴裕安站定身形,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若是李長柏再晚一息,若是他的反應慢了半拍,那道暗器此刻就不是擦過李長柏的胳膊,而是釘在他的面門上了。

  他猛地轉過頭去,看見李長柏正擼起袖子,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衣料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那血痕周圍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青黑色,像是什麼東西在皮下蔓延。

  李長柏的臉色變了。

  他二話不說,從腰間抽出一把隨身攜帶的短匕首,將右臂的衣袖整個撕開,露出傷口。

  那青黑色的痕跡正在沿著血管向上蔓延,速度不算很快,卻毫無停滯之勢。

  他沒有猶豫。

  匕首的刀刃在火光中寒光一閃,他咬著牙,將那塊泛著青黑色的皮肉硬生生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