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進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這幾個是枕玉閣的姑娘,各個精通琴棋書畫,吹拉彈唱都是好手。咱們光喝茶聊天未免太乾巴巴了,讓她們來添些雅興,諸位不必拘束。」
那幾個女子已經到了各自選定的男子身邊,有的在斟酒,有的在剝橘子,有的抱著琵琶調弦,動作嫻熟自然。
其他三名男子,很快就淪陷了,看著身旁衣著清涼的溫軟香玉,內心不禁蠢蠢欲動。
坐在李長柏身邊的那個綠衣女子,約摸二十出頭的年紀,瓜子臉,眉眼含春,身上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薄紗衫子,領口開得極低,露出一片白花花的酥胸,隨著她倒酒的動作微微晃動著。
她倒了一杯酒,端起來送到李長柏面前,聲音又嬌又軟:」郎君,奴家名叫翠玉,不知郎君尊姓大名?」
那聲音酥軟得像是能滴出蜜來,身子還往李長柏那邊微微傾了傾,讓他一低頭就能看到她的酥胸,淡淡的脂粉香和薰香味混合著撲過來。
李長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把屁股往旁邊挪了挪,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心中默念非禮勿視。
翠玉見他如此反應,也不氣餒,反而笑了笑,又往他那邊挪了挪,纖纖玉指輕輕搭在他的袖口上,指尖隔著衣料摩挲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郎君怎麼不理人?可是嫌奴家伺候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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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柔軟的指尖在他袖口上若有若無地劃著名圈,熟練的挑逗。
李長柏渾身上下不自在極了。
他縮回手,避開翠玉湊過來的臉,眉頭擰得更緊了幾分。
這女子身上的薰香太濃,聞著甜膩膩的,熏得他腦殼有些發疼。
他正想著該怎麼不失禮數地把人推開,翠玉已經又傾身湊近了些,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後背上,指尖順著脊椎的線條往下滑。
李長柏」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幅度不小,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偏過頭去,看著翠玉,聲音帶著幾分嚴厲:」別碰我。你一邊待著去!」
翠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手一縮,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雅間裡原本有些曖昧的氣氛被他這一聲呵斥徹底打破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李長柏自覺失禮,可這地方他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站了站,深吸了一口氣,轉向韓進,拱了拱手:」韓學兄,真是對不住……在下身體突然有些不適,恐怕要先失陪了。」
韓進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李長柏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退到一旁低著頭的翠玉,然後笑了。
他放下酒杯,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卻乾脆:」你們都退下吧。」
那五個美人便齊齊躬身行了一禮,魚貫退了出去,門重新合攏,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韓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在場四人臉上緩緩掃過了一遍,才放下茶盞,語氣不緊不慢:」適才我只是試探一下,看看你們會不會沉溺於溫柔鄉罷了。」
聽到這話,在場其他三個人都愣住了,隨即臉色各異。
周世安摸了摸後腦勺,露出一副後怕的表情,心裡暗道自己剛才差點就淪陷了,多虧韓進及時收了場。
宋文遠漲紅了臉,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茶杯里去,為自己剛才的失態羞愧不已。
林景舒端起茶盞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李長柏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一時有些摸不透韓進到底想做什麼。
韓進語氣正經了幾分:」等你們將來做了官,免不了會有各色各樣的人給你們送美人、送好處,想方設法地腐蝕你們,讓你們沉醉於溫柔鄉,把該辦的事拋到腦後,把不該辦的事稀里糊塗地辦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這些女子不過是些可以隨手丟棄的玩物罷了。逢場作戲可以,但絕不能頭腦發昏,為了幾個玩物而耽誤了自己的前程。」
宋文遠和周世安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那點羞赧也變成了認真和感激,知道韓進這是在真心實意地教導他們,怕他們將來走了彎路。
李長柏聽完這番話,心道韓進是真心為了他們好,才會用這種方式來敲打他們。
他心裡那點不快徹底煙消雲散,重新坐下來,端起面前的酒杯:」多謝韓學兄教誨。」
韓進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宴席又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席間話題重新回到了學問上,氣氛比方才自然了許多。
待到暮色降臨,韓進率先起身,眾人也跟著站起來,互相道了別,各自散去。
李長柏正要跟著大家一起出門,韓進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長柏,你留一下。」
李長柏腳步一頓,回過身來,其他三人識趣地先走了,雅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韓進重新坐下來,示意李長柏也坐,然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玩味的笑意:」我看你年紀輕輕,竟然能坐懷不亂,怎麼,是方才那個翠玉不夠漂亮,不合你的眼緣?」
李長柏心想,他要是說自己對風塵女子不感興趣,反倒顯得自己虛偽。
可要是說別的什麼大道理,又未免顯得做作。
他沉默了一瞬,臉上浮現出一絲慚愧,拱了拱手:」實不相瞞,在下懼內。我娘子管得嚴,我若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她怕是不會給我好果子吃。」
韓進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奇聞異事。
他上下打量了李長柏好幾眼,目光從他修長的身量、俊朗的眉目、挺拔的肩背上一一掃過:」我看你長得也是人高馬大俊朗不凡,居然怕老婆?」
李長柏面不改色:」韓學兄有所不知,我家娘子兇悍得很,蠻不講理,在家裡說一不二,我實在是怕她的緊。」
他面上說得情真意切,心裡想的卻是林小滿溫柔可親的模樣,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實在有些虧心。
可眼下這個場合,只有」懼內」二字最好使,既能解釋他方才的坐懷不亂,又不會顯得做作虛偽。
韓進聽他這麼說,又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罷了罷了,那我就不為難你了。你早點回去吧,免得回家晚了被你妻子責怪。」
李長柏順勢站起身,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
而林小滿此刻還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被李長柏按上了」悍妻」的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