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李長柏赴宴

  林小滿系上圍裙,一頭扎進灶房。

  她和王媽忙活了一整個下午,灶膛里的火苗就沒斷過。

  雞是整隻燉的,加了紅棗和枸杞,湯色金黃清亮;魚是紅燒的,醬汁收得濃稠油亮;排骨糖醋,裹著琥珀色的醬汁;蹄髈用小火燜了兩個時辰,骨肉分離,一筷子下去就化開了。

  灶房裡的香氣一陣濃過一陣,飄出去半條巷子。

  天色擦黑的時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胡梅一家子過來了,張大丫和張鐵牛圍在桌邊,眼珠子都快粘進碗裡了。

  王媽也把凳子位置挪了挪,一大家人擠在一張桌上,碗筷碰得叮噹響,笑聲和說話的嘈雜聲混在一起,小小的堂屋裡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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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長梧喝了兩杯黃酒,臉有些紅。

  張堅端著碗扒飯,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贊了一句:」林娘子這手藝,真是絕了。」

  胡梅和她那對兒女吃的狼吞虎咽。

  李長柏坐在林小滿旁邊,低頭給她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去掉刺,放進她碗裡。

  而林小滿抱著佑兒和挽挽,一會兒給佑兒喂,一會兒給挽挽喂,忙的不可開交。

  ———

  杏榜公布後的第二天。

  李長柏一大早就收到了一封帖子,是沈林雲派人送來的。

  帖子上說,他們這些會試中榜的國子監學生要集體去慶豐樓赴宴,答謝夫子們這幾年的教導之恩。

  林小滿看到那張帖子,比李長柏還上心。

  她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嶄新的石青色綢緞直裰,料子是上好的湖綢,摸著滑溜溜的,是去年冬天她在京城給李長柏買的,一直沒捨得穿。

  她把衣裳抖開,搭在椅背上,又轉身從匣子裡挑了一根白玉簪子,把李長柏拉到銅鏡前面坐下。

  」你別動,我給你重新束個發。」林小滿拆了他頭上那根舊木簪,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把墨發攏起來,用那根白玉簪子穩穩地束好。

  她從鏡子裡端詳了一會兒,又給他穿上衣服,伸手把衣裳的領口正了正,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綢緞衣裳穿在他身上,肩線平直,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他整個人身量修長、氣度從容。

  他平日裡常穿半舊的棉布衣裳,看著就是個樸素俊郎的讀書人。

  可換了這身綢緞新衣,眉目間那股清俊便全顯了出來,倒像是哪家高門大戶出來的貴公子。

  林小滿端詳了好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這樣去赴宴,體面得很。」

  李長柏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形象,覺得有些陌生。

  她又從匣子裡數出三十兩碎銀子,和一個金錁子,一併塞進他袖口裡:」三十兩揣好,宴席上若是有人讓你做東請客,你心裡也有底氣。還有這塊金錁子,你放在身上備著,萬一有什麼急用,也能應個急。」

  李長柏低頭看著袖子裡那鼓鼓囊囊的銀子,有些哭笑不得:」我就去見見同窗和夫子,你塞這麼多錢做什麼?」

  林小滿瞪了他一眼,」出門在外,兜里沒錢心裡發虛。你帶著就是,用不上最好。」

  李長柏到底還是把銀子收好了,又理了理衣領,這才出了門。

  走在街上的時候,路邊的行人紛紛多看了他幾眼。

  綢緞衣裳襯得他整個人格外醒目,身量修長、相貌俊朗,又不像是那種輕浮的浪蕩公子,骨子裡透著一股讀書人才有的清貴矜持。

  一路上,好些個大姑娘小媳婦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有的大膽些,視線直直地落在他臉上,還跟旁邊的同伴低低說了幾句什麼。

  李長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步子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那些目光,心裡嘀咕:早知道就不穿這身綢緞衣裳了,走在街上跟個猴似的被人看。」

  慶豐樓門口今日格外熱鬧。

  他剛到門口,一個小二就迎了上來,笑容滿面地攔住了路:」這位公子,對不住,今日慶豐樓被人包場了。只有國子監會試中榜的舉子才能進去。」

  李長柏從袖中摸出那張帖子遞過去:」我就是國子監的學生。」

  小二接過來看了一眼,連忙側身讓開路,態度恭敬了幾分:」原來是李公子,失敬失敬!請進請進,雅間在二樓,您往上走便是。」

  李長柏上了二樓,被小二引到最裡面那間極大的雅間。

  雅間裡已經坐了大約六七十個人,都是國子監的同窗,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說話。

  桌上擺著各色點心和茶盞,旁邊還有幾盤瓜果。

  他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到幾張桌邊坐著幾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面孔。

  那幾人以曹雲和蘇崇文為首……

  看到那幾個人,李長柏眉頭一皺。

  這幾個人家世顯赫,平日裡功課墊底,三天兩頭被夫子訓斥,下了課就結伴往花街柳巷裡鑽,國子監里人人都知道他們幾個不學無術。

  可這幾個人,如今居然也出現在這間雅間裡了。

  這就意味著,他們也都中了榜。

  李長柏心裡沉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收回了目光。

  他剛站定,沈林雲就從人群里快步迎了過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長柏兄,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半天了,我還以為你不來呢。」

  李長柏微微笑了笑,正要說話,旁邊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長柏兄,你這段日子是不是故意裝傻啊?」

  李長柏偏頭一看,一個穿著靛藍長衫的年輕人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此人名叫楊衛澤,也是寒門出身,和李長柏一樣,都是從地方考上來的。

  可兩個人雖然出身差不多,關係卻一直不太對付。

  楊衛澤心裡總憋著一口氣,同樣是寒門出身,可李長柏卻處處壓他一頭,成績比他好、夫子更喜歡他,連相貌身量都比他出挑。

  自從李長柏那場」病」之後,成績一落千丈,測驗次次排在下游,楊衛澤心裡暗喜了好一陣子,以為李長柏就此廢了。

  可沒想到,會試成績出來,李長柏第六名,而楊衛澤第三十八名。

  本來楊衛澤得知自己第三十八名還挺高興,結果他原本以為廢了的李長柏,竟考進了前十,這讓他如何不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