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警告張堅

  李長柏看著他,緩緩道:」閣下還要繼續裝什麼都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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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堅整個人僵了一瞬。

  他目光在李長柏臉上停留了足足幾息,像是在掂量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李長柏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我們從洛州出發,二十多天時間,一路上風平浪靜,連匪患最多的渝州都平安渡過了。可好巧不巧,你和你的幾名同伴剛登船不過才幾天,咱們就遭遇了這檔子事……」

  他眯起眼睛,冷淡地道:」閣下敢說,這群人不是被你們引來的嗎?」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只有河風從船舷邊灌進來,吹得船帆獵獵作響。

  張堅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壓抑的怒意和戒備。

  馬永明在旁邊看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急得搓了搓手,偷偷拉了拉李長柏的袖子,壓低聲音:」李舉人,你……你少說兩句……」

  李長柏沒有理會他的拉扯,目光仍然落在張堅臉上。

  張堅沉默了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聲音帶著幾分寒意:」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莫非想趕我們下船?」

  」我可沒這麼說。」李長柏的語氣依然平靜,」是你自己說的。」

  張堅大怒,猛地轉頭看向馬永明,目光銳利得像刀子:」馬船長,你呢?你也想趕我們下船?」

  馬永明被他這一瞪,嚇得渾身一激靈,額角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好半天才磕磕絆絆地擠出一句:」這個……呃……我哪裡有這個膽子……」

  張堅冷哼了一聲,胸口微微起伏著。

  虎落平陽被犬欺,他堂堂寧王府親衛統領,竟然被區區一個舉人和一個跑船的商人壓著說話。

  要不是情非得已,要不是身上還擔著護送劉大人的重任,他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不可。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咯吱作響。

  李長柏像是沒看見他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語氣依然不緊不慢的:」閣下也莫要惱羞成怒。我並沒有要趕你們下船。你們可以繼續待在船上,但接下來的航程,為了安全起見,你們必須聽從船長安排!」

  張堅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咬著後槽牙,轉頭瞪著馬永明。

  馬永明被他盯得後背直冒冷汗,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他到底還是鼓起勇氣,聲音帶著幾分發虛:」真……真是對不住啊大兄弟,我們也是為了全船人的安全著想,你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也是命啊……您看您就委屈一下?」

  張堅沉默了很長時間。

  河風從甲板上吹過,把他額角的碎發吹得微微拂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把心裡那股翻湧的怒意硬生生壓回去。

  」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啞而沉,」那就聽你們的安排。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們若是敢耍花樣,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說完這話,轉身大步帶著同伴,走回了船尾那間艙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馬永明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擦了擦額角的汗,低聲對李長柏說:」李舉人,你膽子也太大了……那可是寧王府的人,你就不怕……」

  李長柏微微搖頭:」怕也沒用。既然麻煩已經上了船,躲是躲不開的。與其稀里糊塗地等著下一波人來,不如先把話說開,好歹心裡有個底。」

  馬永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李長柏的肩膀,轉身去指揮水手們清理甲板了。

  李長柏在船舷邊站了一會兒,望著遠處黑沉沉的水面,目光沉靜。

  河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轉身回了艙房,打開門鎖。

  推開門的時候,屋裡一片安靜。

  他目光掃過屋子,最後落在那隻靠牆的木柜上,櫃門緊閉,從外面看跟普通的雜物櫃沒什麼兩樣。

  他走過去,彎下腰,在櫃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櫃門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帶著驚惶的杏眼。

  林小滿手裡還攥著李長柏給的那把弩,指節泛白,看見是他,緊繃的肩膀才猛地鬆了下來。

  」二哥!」她從柜子里鑽出來,跳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急急地掃了一遍。

  他臉上有血跡,衣襟上也有,在油燈下顯得格外觸目。

  」你受傷了?」她的聲音發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來覆去地看。

  李長柏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後的鬆弛:」沒有受傷,都是別人的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咱們這次準備得很充分,水手們沒有一個傷亡的。」

  林小滿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從胸腔里傳過來,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氣和他身上原來的皂角香混在一起的氣息。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

  」真的?」她的聲音悶在他衣襟里。

  」真的。」李長柏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笑意,」小滿,多虧了你的夢。要不是你提前夢到那些事,咱們早做準備,今天晚上全船人恐怕在劫難逃。」

  林小滿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大家都沒事,那就太好了……」

  李長柏低頭看著她那張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隱約後怕的臉,心裡微微緊了一下。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攏了攏她散落在鬢邊的碎發。

  」睡吧。」他說,」折騰了一晚上,不早了。」

  林小滿點了點頭。

  兩人簡單梳洗了一番,李長柏換了一身乾爽的中衣,把染血的衣裳搭在椅背上。

  屋裡的油燈被吹滅了,窗外的夜色依然濃稠,只有幾縷微弱的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

  李長柏躺在床上,幾乎是沾枕就睡著了。

  這一晚上精神繃得太緊,饒是他再沉穩,身體到底是累的。

  林小滿躺在他身側,聽著他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心裡那根繃著的弦才終於徹底鬆了下來。她側過身,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慢慢也合上了眼睛。

  ……

  睡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林小滿又開始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