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永明湊過來看了看:「按現在的船速,大約五天後到吧。」
「五天後……」李長柏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他沒有立刻說別的,而是換了個話頭:「馬船長,你這船上的安全措施準備得怎麼樣?萬一遇到水匪劫船,你們一般怎麼應對?有多少人手?武器裝備如何?」
馬永明聞言,爽朗地笑了兩聲:「李舉人,你放心,我這艘船上光水手就有四十多個,個個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有一半從前還在官府的水師幹過。刀槍弓箭火油都備著,真要遇到不長眼的水匪,咱們也不是好惹的。」
李長柏聽著他這番話,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只是又看了一眼地圖,開口道:「馬船長,昨天聽你說,咱們在路上會停靠一次碼頭?」
「對。」馬永明點頭,「咱們要在雍州停靠半天,添置一些補給。雍州那個碼頭我熟,東西齊全,價錢也公道。大概明天辰時靠岸。」
「我知道了。」李長柏朝他拱了拱手,「多謝馬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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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回了艙房,把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林小滿。
「烏鴉嶺。」林小滿坐在床沿上,懷裡抱著那個藥枕,眉頭微微蹙著,「那地方既然叫烏鴉嶺……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二哥,你打算怎麼辦?要不咱們跟馬船長說,讓他改道走別的路?」
「不行。」李長柏在她旁邊坐下來,「這是通往京城的官道,水路只有這一條可走,沒有別的路可以繞。」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柔和,帶著安撫:「小滿,別太擔心。我既然已經知道了,到時候肯定會讓馬船長提高警惕的。」
林小滿還是有些不放心,聲音低了下去:「可是那迷煙……夢裡那些人就是被迷煙放倒的,連掙扎都來不及,眼睜睜看著水匪上船,卻連站都站不起來。」
「迷煙的事我已經考慮過了。」李長柏的聲音沉而穩,像是早已盤算過很多遍,「只要到時候讓大家提前準備濕布巾,捂住口鼻不吸進去,應該就能防住。水匪再厲害,也怕咱們早有防備。」
他說著,伸手攏了攏她肩上的頭髮:「再說了,明天要在雍州靠岸,咱們正好可以在那裡買些東西做準備。」
———
第二天辰時,船身輕輕震了一下,靠上了雍州的碼頭。
碼頭不大,但很熱鬧。
岸上的鋪子一字排開。
馬永明站在船頭,嗓門洪亮地朝船上喊了一聲:「我們在這裡停靠兩個時辰!想下船採買的趕緊去,兩個時辰後準時開船!」
話音一落,船上的人就陸續下來了。
有人去買乾糧,有人去買藥材,還有幾個結伴去岸上的茶館喝了碗熱茶。
林小滿也想下去看看,被李長柏按住了肩膀。
他低頭看著她:「我去就行,你在船上休息。」
「可是我想買些酸梅……」林小滿小聲嘀咕。
「我給你買。」李長柏已經彎腰穿好了鞋,系好衣帶,又把外裳披上,「酸梅、橘子、蜜餞,還有你想吃的零嘴,我都買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就拎著布袋子出了艙房,下了船。
雍州的碼頭集市不算大,但東西齊全。
李長柏先在一家乾貨鋪子裡買了一包酸梅和一兜橘子,又在旁邊的雜貨攤上挑了幾十尺乾淨的白棉布。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見他挑布挑得仔細,笑呵呵地問了一句:「客官買布做什麼用?」
「有用。」李長柏付了錢,把布疊好放進袋子裡。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家鐵器鋪門口停了下來。
鋪子門口掛著一排弓箭,有長有短,弓身用竹木製成,弦是牛筋絞的。
他彎下腰,挑了一把趁手的長弓,又買了一捆羽箭。
半個時辰後,李長柏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
林小滿正靠在艙房門口張望,遠遠看見他提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從岸上走過來,連忙迎了兩步。
李長柏跨上船板,把布袋放在甲板上,先掏出那包用油紙裹好的酸梅遞到她手裡。
」喏,你要的酸梅。我嘗了一顆,夠酸。」
林小滿接過油紙包,打開看了一眼,褐色的梅子幹上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酸甜的氣息撲鼻而來,光是聞著就讓她口舌生津。
她捏了一顆放進嘴裡,果然酸得她眯了眯眼,可那股酸勁過去之後,舌尖就泛起一絲甘甜。
她含在嘴裡,眯起眼睛,」好吃。」
李長柏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彎腰從布袋裡掏出那把長弓。
弓身是用老竹和牛角拼制的,刷了一層暗褐色的桐油,弓弦繃得緊,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又抽出一支羽箭,箭杆筆直,尾羽齊整,箭頭打磨得鋒利。
林小滿的目光落在那把弓上,含著酸梅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聲音也低了下去:」二哥……」
李長柏把弓收進布袋裡,垂眸看著她。
她那點不安藏得不算好,杏眼裡分明帶著擔憂。
他放下弓,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別怕。我既然已經知道烏鴉嶺有危險,就不會坐以待斃。弓和箭我都準備好了,到時候真有變故,也能護住你。」
林小滿含著酸梅,腮幫子鼓鼓的,小聲道:」可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李長柏打斷了她,語氣帶著十分從容,」船上四十多個水手,一半在水師幹過。只要提前讓他們知道有人要劫船,他們不會坐視不管。我買弓買箭,不是打算一個人逞英雄,是防著萬一局面亂起來,手裡有傢伙心裡不慌。」
他說著,把布袋的口子紮緊,拎起來放進艙房角落裡,又轉身看了看林小滿:」再說了,你不是夢到他們會放迷煙嗎?我買了布,回頭裁成面巾,浸了水一人一條備著。迷煙再厲害,捂住了口鼻也吸不進去。」
林小滿把嘴裡的梅子咽下去,心頭的慌亂被他的話壓得穩穩噹噹的,她點了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