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聽完,重新拿起書,翻了頁:」那你就躲著那些媒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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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梧深以為然。
所以那些天,只要村里一有陌生婦人上門,李長梧就提前躲到二哥屋裡。
有幾次媒人來得太突然,他來不及跑,就只能蹲在灶房後面,等媒人走了才灰頭土臉地鑽出來。
」二哥,」他模樣狼狽,」咱們快點回洛州城吧。」
」急什麼?」
」你是不急,她們又不找你。」李長梧咬著牙,」你是成了親的,她們要找的是我!再待下去,我怕她們能把我捆了去拜堂。」
李長柏被他說得笑了起來。
——
李長柏和林小滿成親大概十天後,才回到洛州城。
這次回來,李長柏李長梧現在身份已經不是秀才,而是舉人了。
回到洛州城後,他們有三種選擇。
第一種,就是在府學任教,府學的教書先生給的束脩不算多,一個月五兩銀子,錢雖然不多,但在府學教書空閒時間多,而且府學裡舉人很多,還有幾個退休的進士,他們日常可以交流學習,提升自己的學問。
第二種,去城裡大戶人家做西席。城裡的大戶人家是很樂意高價聘請舉人去給家中子侄授課的,通常一個月能有十五到二十兩銀子。
像李長柏這種解元,如果去大戶人家做西席,能拿到三十兩銀子一個月。
不過,那些大戶人家家中子侄大概率是童生,甚至只是初學孩童,教的也都是些初學學問,而且教學時間長,會耽誤自己讀書。
第三種,他們還可以去官府那邊排隊登記,等地方上哪裡官職有空缺了,他們可以去地方上走馬上任做個小官。
只是舉人做不了大官,最多正七品的縣令,想再往上一步,除非有貴人提拔,否則毫無希望。
兩兄弟商量了一番,兩人最終決定在府學教書。
主要是因為府學是個適合讀書的地方,他們可以一邊教書育人,一邊努力讀書,三年後還有會試,如果能考中進士,未來前途才能一片光明。
兩兄弟去府學登記報名做教書先生。
院長孟丘很高興,批了一座院子讓兩兄弟可以免費居住。
那院子比從前租的那個大了一些,房子也多了,有三間廂房,一個小院。
周圍住的是府學的教書先生,都是舉人功名。
三人搬進新家後,林小滿樂的合不攏嘴。
這院子比以前住的那個寬敞不少。
三人合力將院子打掃乾淨,然而當天晚上,李長柏突然被周明遠派人叫過去。
周明遠的書房裡亮著燈。
燭火跳動著,把牆上那幅字畫映得忽明忽暗。周明遠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慢地喝著。
李長柏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放下茶盞,抬了抬手:」坐吧。」
李長柏行了一禮,在椅子上坐下來。
周明遠沒有寒暄,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長柏,你看看這個。」
李長柏接過來,展開信紙,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信是國子監發來的,準確地說,是國子監的錄取批覆。
上面寫著他的名字、籍貫、年齡、功名,以及一行工整的官印字:准予入國子監讀書。
李長柏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抬起頭,看著周明遠,眼睛裡有驚訝,有困惑。
」老師,這是……」
」京師國子監通知書。」周明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你考上解元後,我就把你的名字和履歷報上去了。今天批覆下來了,你收拾收拾,過完年就去國子監報到。」
李長柏沉默了片刻。
京師國子監。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那裡匯聚著大羿朝最好的先生、最全的藏書、最優秀的學生。
每三年的科舉考試中,從國子監出來的進士人數,占了天下進士的將近四成。
能進國子監讀書的人,有很大概率能在會試中榜上有名。
可國子監的名額有多難拿,他心裡清楚。
名義上,國子監確實招收成績優異的寒門子弟,可那些名額,有多少是真的落到寒門子弟頭上的?
甚至很多五品以上官員擠破頭,花了大把銀子和人脈,都未必能替自家子侄弄到一個名額。
周明遠能給他弄到一個名額,不知道動用了多少關係。
李長柏抬起頭,看著坐在燭火里的老師。
燭光照在周明遠那張古板的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他的表情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可李長柏知道,這封信背後的人情和代價,絕不會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輕描淡寫。
」老師,」李長柏的聲音有些發啞,」學生只是個寒門學子,您把這麼寶貴的名額給了我……」
周明遠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什麼寒門不寒門的。老夫雖然告老還鄉了,但在朝中還有幾個故交。再有也是你自己爭氣,考取了解元,我才能為你爭取到一個國子監的名額。」
他頓了頓,看了李長柏一眼,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長柏,老夫教了那麼多學生,你是最讓老夫省心的一個。你肯學,肯下功夫,品行端正,腦子也活,這樣的學生,老夫不推一把,誰推?」
李長柏握著那封信,指節微微泛白。
想起他這一路走來,周明遠從來沒給過他一句誇讚的話,最溫和的評價也不過是」不錯」」勉強能看」。
可如今,他把一個入學國子監的名額,塞進了他手裡。
李長柏站起來,後退一步,鄭重地朝著周明遠深深一揖。
」學生多謝恩師。」
周明遠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彎下去的脊背,微微頷首。
他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走到李長柏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了,明年去了國子監好好讀書,爭取三年後的春闈,你能獲得一個好名次。」
李長柏直起身來,看著老師那張古板的臉,「學生一定會努力學習,不辜負老師栽培!」
———
李長柏從周明遠府上回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黑透了。
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沿著巷子灌進來,吹得兩旁的梧桐葉子嘩啦啦地響。
他將那封信揣在懷裡,隔著衣料能感覺到紙張微微的稜角。
國子監。
他踩過青石板路上積了薄薄一層霜的地方,腳下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他想起八年前他在岱南村那間土屋裡點著油燈讀書的樣子。
誰能想到,八年後他手裡攥著國子監的錄取信,站在洛州城的深秋夜裡。
小院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燭光。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林小滿正坐在堂屋的桌邊,手裡握著一支毛筆,面前攤著幾張稿紙。她寫得入神,聽見門響才抬起頭來,目光越過燭火落在他身上,嘴角自然而然地就彎了。
」二哥,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