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她把衣裳放在凳子上,走過去,「怎麼了?今天去周老先生那裡,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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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李長柏搖了搖頭,「不過,老師今天沒有考校我的學問。」
「那考校了什麼?」
「射箭。」
林小滿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射箭?可是你只是個讀書人啊,又不是武將。」
「老師也是個讀書人。」李長柏看著她,語氣認真,「他已經六十多歲了,你知道他十支箭能中幾支靶心嗎?」
林小滿搖頭。
「十支。」李長柏的聲音帶著一絲挫敗,「全部正中靶心。」
林小滿瞪大了眼睛,周老先生據說已經六十五歲了,她怎麼也想不到那位老人居然還是個射箭高手。
李長柏繼續說道:「而我,十支箭只中了三支。老師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把那十支箭從靶心上拔下來,遞給我。他什麼都沒說,可我卻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長梧撓了撓頭:「可是二哥,你只是個讀書人,以後又不靠射箭吃飯。你把四書五經學好就行了,射箭好不好有什麼關係?」
「老師也是個讀書人。」李長柏看著弟弟,「他也是從科舉出來的,可他能做到的事,為什麼我不行?」
李長梧:「他是他,你是你,你跟他有不一樣……」
李長柏卻說:「老師那麼博學多才的人,他擅長射箭肯定有他的道理!」
林小滿看出來了,李長柏對周明遠不僅僅是敬重,還有崇拜。周老先生擅長射箭,所以他也想跟著學。
當天晚上,李長柏就在院子裡安裝了一個箭靶。
箭靶是用木板和稻草扎的,外面蒙了一層粗布,靶心用紅漆塗了一個圓圓的圈。他把箭靶綁在院牆邊那棵石榴樹上,退後到牆根,彎弓搭箭。
他身材修長,肩背線條流暢,彎弓搭箭的姿態很是優雅,像一幅畫。
「嗖——」
第一支箭釘在靶上距離靶心一寸的地方。
李長柏搖了搖頭:「不行。」
他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滿,瞄準,鬆手。
「嗖——」
這次射的更歪了,靶子距離還有一大截距離。
李長柏的眉頭擰得更緊,一言不發地抽出第三支箭。
林小滿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堂屋門口,托著腮幫子看著他。夕陽落在他身上,他挽著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因為反覆拉弓,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繃得緊緊的。
「二哥,休息一下吧。」林小滿忍不住開口。
「再練一會兒。」李長柏頭也不回。
他練了整整半個時辰,箭壺裡的箭射完了,就走到靶子前拔下來,回來繼續射。月白色的衣裳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背上,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累似的。
一連練了好幾天,林小滿每天晚上都坐在門口看他射箭。
她看他彎弓搭箭的姿態越來越好,看他的箭一點一點地靠近靶心,看他額角有汗珠滾落卻顧不上擦。
有時候他射中了靶心,會回過頭來看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一下,像是在說「你看,我又進步了」。
林小滿就沖他笑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看著看著,她忽然有些手癢。
「二哥,讓我試試唄?」她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李長柏看了她一眼,把弓遞過去。
林小滿接過弓,差點沒拿穩,這弓比她想像的重得多。她把弓豎起來,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箭搭上去,然後咬著牙往後拉。
弓弦紋絲不動。
她憋紅了臉,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弓弦只拉開了一點點,手就開始發抖了。
「不行不行——」她泄了氣,把弓還給李長柏,甩了甩髮酸的手臂,「這弓太重了!」
李長柏嘴角彎了一下:「這弓對你來說是有些重了。」
第二天,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把小巧些的弓。弓身比原來那把短了一截,弓弦也細一些,林小滿一隻手就能提起來。
「試試這個。」他把弓遞給她。
林小滿接過來,搭上箭,用力拉弦。這回能拉開了,可箭一離弦就歪歪扭扭地飛出去,連靶子的邊都沒碰到,直接扎進了石榴樹旁邊的土裡。
「沒中。」林小滿吐了吐舌頭。
李長柏走到她身後,糾正她的姿勢。
「站直,兩腳與肩同寬。」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握住她拉弓的手,「對,就是這樣。身體微微側過來,用背部的力量拉,不要光用胳膊。」
林小滿覺得自己被他圈在了懷裡,後背幾乎貼著他的胸膛,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少年體溫蒸騰出來的氣息。
她的臉一下子就燙了。
「專心。」李長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笑意,熱氣噴在她耳朵上。
林小滿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連帶著脖子和臉頰都燒了起來。她咬了咬嘴唇,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靶子上。
「鬆手。」
她鬆開手指,箭「嗖」地飛了出去。
這次好歹射中了靶子,雖然離靶心差得遠。
「有進步。」李長柏鬆開她,退後一步。
林小滿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還燙著,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搭箭拉弓。
可接下來那幾箭射得更歪了,不是因為她沒掌握要領,而是因為李長柏站在旁邊看著她,她的心跳就一直沒正常過。
二哥身上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怎麼都躲不開。
不過林小滿是個不服輸的人。
越射不好,她越想練。
李長柏在的時候她練,李長柏不在的時候她自己也練。
每天吃過飯,李長柏李長梧離開後,院子裡就會響起「嗖——」「嗖——」的射箭聲。
她對射箭沒什麼天賦,練了半個月,也只能勉強射中靶子,離靶心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李長柏的進步比她大得多。
半個月下來,他十支箭能有五支射中靶心,剩下的也都在靶子中央那一圈。
林小滿蹲在台階上,托著腮幫子,看著夕陽下少年挺拔的背影,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李長柏射箭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像一幅畫,像一首詩。
「發什麼呆?」李長柏收了弓,走過來,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沒、沒什麼。」林小滿回過神來,揉了揉腦門,「我在想,你練得這麼辛苦,要不要我明天給你燉個雞湯補補?」
「好啊。」李長柏嘴角彎了彎,「多放點姜。」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