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城。
李長柏和李長梧回到府學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每天上課、讀書、寫文章,隔幾天去射圃練騎馬射箭。
李長榮被開除之後,府學裡清淨了不少。李長柏偶爾能感覺到有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可他不在乎,該讀書讀書,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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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李長柏和李長梧到府學已經大半年了。
剛來的時候,兩個人都不太適應。可人是會習慣的,半年下來,兩個人漸漸習慣了,也交到了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
府學的學生來自全省各地,什麼人都有。有像他們一樣從鄉下考來的寒門子弟,也有城裡大戶人家的少爺公子,有十七八歲的青年,也有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一開始,李長柏並不打算跟誰走得太近。
他這個人,骨子裡帶著幾分清冷,不是那種熱絡的性子。跟人交往,點到為止,客客氣氣,可從不主動靠近誰。同窗們對他的評價是「那個姓李的,年紀輕,學問好,就是不太好接近」。
李長梧就不一樣了。
他天生一張笑臉,見誰都笑眯眯的,嘴又甜,三句話就能跟人稱兄道弟。來府學不到一個月,他就能叫出府學兩百多號人大半的名字了。
不過,李長柏也結交了兩個朋友,一個叫寧懷遠,是湖州人,家境和李長柏差不多,他讀書努力刻苦,和李長柏經常交流學問。
還有一個就是沈林雲。
李長柏也發現沈林雲這個人,跟他想像的不一樣。他以為沈林雲出身富貴,難免有些少爺脾氣。可接觸下來才發現,沈林雲雖然錦衣玉食,卻沒有紈絝子弟的習氣。他讀書刻苦,待人真誠,從不以自己家世好自居。
兩個人不知不覺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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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學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年底。
歲考是府學一年一度的大考,全府兩百多名學生都要參加。考的是這一年學過的所有內容,四書五經、策論、詩賦,一樣不少。考試成績直接關係到學生的前途,考得好的能拿廩生功名,獲廩膳銀,免除束脩;考得差的,連續兩年倒數五名就會被辭退。
考試那天,天還沒亮李長柏就起來了。他洗了臉,把頭髮束好,穿了一件乾淨的長衫,檢查了一遍筆墨硯台。
李長梧還在被窩裡縮著,被他一把拽起來:「起來了,今天考試。」
李長梧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二哥,你說我能考多少名?」
考場設在府學的大講堂里,兩百多張桌案整整齊齊地擺著,每張桌子之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防止互相偷看。監考的是學正大人和幾位先生,一個個表情嚴肅,目光如炬。
考試成績十天後就出來了。
那天下午,府學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李長梧擠在最前面,踮著腳尖往紅紙上張望。
他從第一名往下看:第一名,趙恆之,湖州人;第二名……
第四名,李長柏,洛州人。
「二哥!二哥你第四名!」李長梧扭頭朝李長柏喊。
李長柏站在人群外面,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李長梧繼續往下看,一直看到第八十二名才看到自己的名字。
八十二名,排名相對於李長柏來說算是比較靠後的,但府學裡可是這十多年來全省的尖子生,李長梧剛進府學一年就能有中等水平,已經很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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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考的成績除了排名,還關係到廩膳銀的發放。
府學每年歲考的前十名,可以獲得廩生功名。廩生是秀才裡面最優秀的一批,朝廷發廩膳銀,算是正式的國家補貼,雖然錢不多,但這是朝廷對讀書人的認可,是讀書人身份的象徵。
李長柏考了第四名,拿到了廩生功名。除了年初免去十兩銀子的束脩之外,每個月還有五錢銀子的廩膳銀可拿,一年就是六兩銀子,再加上歲考前五,府學獎勵的八兩銀子,他這一場考試差不多賺了二十四兩。
二十四兩銀子,對他來說是很大一筆錢了。
李長梧羨慕壞了:「二哥,你這也太賺了吧!」
李長柏看了他一眼:「好好讀,你也可以。」
李長梧癟了癟嘴:「前十名啊……我差得遠呢。」
李長柏知道,李長梧這一年確實用功了不少。以前在崇文堂的時候,李長梧讀書全靠小聰明,從來不花大力氣。可到了府學,身邊全是各州縣考來的尖子生,他不想被甩在後面。再加上李長柏在旁邊監督著,他想偷懶都不行。
李長柏每隔幾天就會抽查他的功課,哪篇文章背得不熟,哪道策論寫得不紮實,統統指出來讓他重來。李長梧嘴上叫苦連天,心裡頭知道二哥是為他好。
八十二名的成績雖然不算優秀,可對於第一年參加府學歲考的李長梧來說,已經很不錯了。比他預想的好了很多。
寒假回家的時候,李長柏的書袋裡多了幾樣東西。
一個是給張桂花的銀手鐲。
手鐲是上好的雪花銀,鐲面上鏨刻著纏枝蓮花的紋樣,花葉舒展,線條流暢,做工精細。內壁刻著「長命富貴」四個小字,寓意好,又不張揚。
一個是給李小妹的銀耳環。
耳環小巧玲瓏,墜子是兩顆黃豆大小的銀珠子,輕輕一晃就叮叮噹噹地響。
還有一個,是給林小滿的銀簪。
那支簪子,李長柏挑了很久。
銀樓掌柜把裝簪子的匣子一個一個地拿出來擺在櫃檯上,李長柏一支一支地看,看完了不滿意,掌柜又拿出幾支,他還是不滿意。
掌柜的有些納悶:「公子,您到底想要什麼樣的?是送長輩還是送平輩?」
「送……」李長柏頓了一下,「送妹妹。」
「多大年紀?」
「十四。」
掌柜的點了點頭,從柜子最裡頭翻出一個錦盒,打開來,遞過去:「那您看看這支。」
錦盒裡躺著一支銀簪,簪身纖細,簪頭是一朵半開的蘭花,花瓣薄如蟬翼,紋路清晰可見。蘭花的旁邊,兩片細長的葉子微微捲曲,葉尖上綴著一顆小米粒大小的銀珠,十分精緻。
李長柏的目光落在上面,拿起來看了看,掂了掂重量,大概二兩重,問:「這支多少錢?」
「二兩五錢銀子。」
二兩是簪子的重量,五錢是手工費。價格還算合理。
李長柏付了錢,把錦盒小心地放進書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