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第三名?厲害厲害!」那個墨綠色長袍的放下茶杯,站起來,朝李長柏拱了拱手,「在下林晨,江城人。」
「在下陳文遠,湖州人。」那個杏黃色長袍的也站起來,拱了拱手。
角落裡那個靛藍色長袍的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了句「王明遠」,就繼續轉他的摺扇了。
李長柏一一回了禮,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來。
李長榮給他倒了杯茶,笑著說:「二弟,你別拘束。這些都是我的好兄弟,以後在府學有什麼事,找他們就行。」
李長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他的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林晨湊過來,笑嘻嘻地問:「李家二弟,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十五?那你可是咱們府學裡年紀最小的幾個了。」林晨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鼻煙壺,打開蓋子,用指甲挑了一點,湊到鼻子跟前吸了一口,打了個噴嚏,然後舒坦地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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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來點兒?提神醒腦,讀書的時候吸一口,精神百倍。」
李長柏搖了搖頭:「不用,多謝。」
李長榮在旁邊笑著說:「林兄,我這堂弟是正經人,你別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他。」
「這怎麼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呢?」林晨把鼻煙壺收起來,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這可是從京城帶來的好東西,一般人我還捨不得給呢。」
幾個人東拉西扯地說了一會兒,話題從府學的功課聊到洛州城的吃喝玩樂,從吃喝玩樂聊到城裡的青樓楚館。
林晨說得眉飛色舞,把洛州城幾個有名的青樓如數家珍地報了一遍,哪個樓里的姑娘最漂亮,哪個樓里的姑娘才藝最好,哪個樓里的姑娘最會伺候人,說得頭頭是道。
李長榮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兩句嘴,補充幾個細節。
陳文遠在旁邊笑呵呵的,偶爾附和兩句。
李長柏緊皺眉頭,感覺這幾個人不像是正經讀書人。
他沒有久留,匆匆告別了。
……
又過了幾天,李長榮又來找他了。
這回是下午,剛下了課。李長榮在講堂門口堵住他,笑著說:「二郎,今天別急著走,晚上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李長柏皺了皺眉:「什麼地方?」
李長梧正好從後面追上來,聽見這話,好奇地問:「去哪兒去哪兒?我也去!」
李長榮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行,你也來吧。反正都是男人,一起去熱鬧。」
兄弟倆被李長榮帶著,出了府學大門,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
巷子不寬,兩旁的牆上爬滿了藤蔓,擋住了外面的光線,顯得幽深而隱秘。巷子盡頭是一扇黑色的木門,門楣上沒有招牌,只在門環旁邊掛了一盞紅燈籠,燈籠上畫著一朵牡丹花。
李長榮上前拍了拍門環。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婆子探出頭來,看見李長榮,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喲,李公子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李長榮領著兄弟倆走了進去。
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紅燈籠掛了一排,映得整個院子都是紅色。幾個穿著薄紗衣裳的女子正坐在廊下說笑,看見有人進來,抬起頭來,嘻嘻哈哈地打量著他們。
李長柏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雖然從沒來過這種地方,可他讀過書,知道這種掛著紅燈籠、瀰漫著脂粉香氣的院子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窯子窩。
他轉身就要走。
李長榮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哎哎哎,別走啊!來都來了——」
「放手。」李長柏的聲音冰冷。
李長榮愣了一下,可還沒放開。
這時候,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子從屋裡走出來,只穿著一件肚兜,白花花的肩膀露在外面。她扭著腰走到李長柏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這個小哥長得可真俊!」她伸出手來,想去摸李長柏的臉,「今晚讓姐姐陪你吧,姐姐不要錢——」
「啪」的一聲,李長柏一把打開她的手,轉身拽著李長梧就往外走。
「哎——別走啊——」那女子在身後喊。
李長柏走得飛快,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巷子。李長梧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的,差點摔了個跟頭。
直到走出了那條巷子,回到了大街上,李長柏才鬆開手,站在路邊。
他的臉還是綠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硬。
「二……二哥……」李長梧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那地方……」
「別說了。」李長柏的聲音壓得很低,「以後離李長榮遠一點。他跟那些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李長梧點了點頭。
他雖然年紀小,可他不傻。剛才那種地方,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去的地方。
那些濃妝艷抹的女人,那些紅色燈籠,那股嗆鼻子的脂粉香氣,他以前在話本子裡見過這種描寫。
那是青樓。
他想起話本子裡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書生在青樓里遇到紅顏知己,吟詩作對,風花雪月。可書上寫的跟剛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那些女子臉上的笑是假的,說的話是假的,連身上的香味都濃得讓人想吐。
兄弟倆站在街邊,誰也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長柏整了整衣裳。
「回府學。」
「那……堂兄那邊……咱們這樣不給面子,會不會得罪他?」李長梧一邊往回走,一邊猶豫著問。
「得罪了又怎麼樣?他這種人,咱們以後不能跟他來往。」李長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