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妹今年也十三歲了,比林小滿小一歲,她長得像張桂花,圓臉,大眼睛,一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看著就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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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林小滿不一樣,林小滿喜歡安安靜靜地看書、寫字,她喜歡滿村子跑,跟二丫她們去河邊捉蝌蚪,爬到樹上摘槐花,跟隔壁的狗蛋打架,鬧騰得很。
可她心地善良,嘴硬心軟,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從來不藏著掖著。
按照村裡的傳統,女孩子十三四歲就快要說親了,可張桂花跟劉嬸子閒聊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林小滿正好聽見了。
「我可捨不得我家小妹。」張桂花坐在灶房門口擇菜,「才十三歲,還是個孩子呢。我不急,至少要把她養到十八歲,再考慮婚嫁的事。」
劉嬸子笑著說:「十八歲?那不是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就老姑娘。」張桂花不以為意,「我寶貝女兒,我樂意養。」
林小滿當時站在灶房裡面,聽見這話,心裡頭湧起羨慕之情。
張桂花是真疼孩子啊。
她想起自己七歲之前在林家的日子,吃不飽、穿不暖,挨打挨罵是家常便飯,沒有人疼她,沒有人護她。
如今她在李家,雖然只是寄養,可張桂花從來沒把她當外人看。給她做新衣裳,給她做好吃的,生病了給她熬藥,天冷了給她加被子。
林小滿想著這些,鼻子有些發酸。
如果她是張桂花的親生女兒就好了……
她低下頭,繼續擇菜,把那些泛黃的葉子一片一片地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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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林小滿寫好了話本子後續八萬字劇情,拿到了文萃堂門口的時候,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細汗。
她推開門,門上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
吳掌柜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她,臉上露出了笑容。
「小滿姑娘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林小滿走到櫃檯前。
吳掌柜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帳本,翻開,推到她面前,「你的書賣得不錯,第一次印了五百本,全部都賣光了。我前幾天去了趟書行,又加印了三百本,也快賣完了。」
林小滿看著帳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心跳得更厲害了。
「這是你第一冊的稿費。」吳掌柜從錢匣子拿出一塊銀子,推過來,「扣除印刷成本之後的分成,你拿三成,一共一千文,折合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
林小滿看著櫃檯上那塊銀子愣了好一會兒。
她抄一本書,幾萬十幾萬字地抄,一月才能賺三十幾文。
可現在,她花一個月時間寫的一本書,就賺了一千文。
這比她一年抄書賺的錢都多。
她伸出手,把那塊銀子裝進錢袋裡。
「吳大叔,多謝您。」
「謝我做什麼?這是你應得的。」吳掌柜笑著說,「你這書寫得好,讀者喜歡,自然就賣得好。我跟你說,有好幾個讀者來店裡問第二冊什麼時候出,我說快了快了,他們催得緊呢。」
林小滿趕緊將自己寫的八萬字續集遞上去:「吳大叔,這是我寫的續集。」
吳掌柜連忙接過來,翻看。
一個時辰後。
吳掌柜的語氣裡帶著讚賞,「漸入佳境了,你這書後面越寫越好了。王朗在縣學的這段經歷寫得很真實,那些讀書人的心思、同窗之間的競爭、先生和學生的關係,都寫得很到位。」
林小滿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笑了笑。
「我就是……把平時看到的、聽到的寫進去了。」
「這就對了。」吳掌柜點了點頭,「這話本子能賣出去,最重要的就是真實,讀者代入感強。」
他把稿紙收好,放進櫃檯下面的抽屜里,鎖上了。
「你這第二冊,我很快就會送到書行印刷。」
「好!謝謝吳大叔!」林小滿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寫話本子賺的稿費,她打算先存著,以備不時之需。
從書店出來,她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小臉上帶著又得意又滿足的笑容。
……
時間回到兩個月前。
洛州城的春天來得比鄉下早。
二月一過,城裡的柳樹就抽了條,嫩綠嫩綠的,在護城河兩岸垂下一排碧玉般的帘子。
李長柏和李長梧到洛州城那天,正趕上個好天氣。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暖洋洋地曬著,把連日陰雨積下的潮氣都曬乾了。
牛師傅趕著馬車,從城南門進了城,沿著大街一路往北走。街上車水馬龍,賣吃食的攤子冒著熱氣,耍把式的在街角敲鑼打鼓,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李長梧掀開車簾,半個身子探出去,東張西望。
「二哥!你看那個!那個人吞劍呢!這麼長的劍,他居然能吞進去!」
「別吵。」李長柏把他拽回來,把車簾放下來。
李長梧訕訕地縮回來,可屁股上像長了釘子,坐不住,過了一會兒又偷偷掀開一條縫往外瞄。
馬車穿過三條街,在一座高大的門樓前停了下來。
李長梧第一個跳下來,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座建築,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府學的門樓比他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氣派。朱紅色的立柱有一人合抱那麼粗,柱子上刻著盤龍雲紋,栩栩如生。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黑底金字,寫著「洛州府學」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門口立著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的。高高的院牆向兩邊延伸,牆頭上鋪著青色的瓦片,瓦當上刻著獸面紋。
「這……這也太氣派了吧?」李長梧的聲音都發飄了,拽著李長柏的袖子,「二哥,咱們以後就在這兒讀書?」
李長柏沒回答,目光在那塊匾額上停了一瞬,然後提起行李,邁步往裡走。
門口的一個衙役攔住了他們,驗了文書和路引,又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才擺了擺手放行。
進了大門,是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兩旁種著松柏,蒼翠欲滴。路的盡頭是一座高大的講堂,飛檐翹角,雕樑畫棟。
講堂前面是一個大院子,方方正正的,鋪著青磚,打掃得一塵不染。院子兩側各有一排廂房,是學生們的宿舍。後面還有藏書樓、射圃、食堂,一應俱全。
李長梧跟在後頭,眼睛都不夠看了,生怕漏掉了什麼。
李長柏面色平靜,目光沉穩地掃過每一處建築,心裡頭卻也在暗暗驚嘆。
這就是府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