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二次去省城

  李有田一個人種不過來,張桂花也不讓他一個人種,農忙的時候就從村里請人幫忙。

  大壯他爹、劉嬸子的男人,都是種地的好把式,一天給三十文工錢,管兩頓飯,活幹得又快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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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有田一開始還不習慣,覺得自己的地讓別人來種,心裡頭不踏實。

  張桂花說:「你一個人種不了十七畝。請人幫忙,刨去工錢,還淨賺不少呢。這帳你算不過來?」

  李有田算了算,還真是。於是不再糾結,每年農忙的時候,大壯他爹就成了李家的常客,一早就來,扛著鋤頭下地,中午在李家吃一頓飯,下午繼續干,太陽落山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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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買地,張桂花還幹了一件大事,她又蓋了兩間大瓦房。

  新房子挨著原來的青磚瓦房,格局一樣,用料一樣。

  張桂枝盤算著,大郎十六歲了,是時候說親了。她把新蓋的那間大瓦房布置成了婚房,新打的木床、新打的柜子、新做的被褥。

  村里人來看了,都說這房子真氣派,李老二家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張桂花聽著這些話,心裡頭美,可她心裡頭也有一樁心事。大郎這孩子,讀書讀不上去,說親的事她打算等院試成績出來再看情況。萬一……萬一這次考得還行呢?萬一能考上秀才呢?那說親的底氣就不一樣了。

  她把這個想法跟李有田說了,李有田點頭說對,說等成績出來再給李長松議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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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李家三個男娃的起起伏伏,林小滿的日子倒是一直穩穩噹噹的。

  她今年十三歲了。

  十三歲的姑娘,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瘦得像只小貓的小丫頭了。她的個子也長高了不少,身條抽開了,臉上褪去了孩童的圓潤,下頜線條柔和起來,眉眼間多了幾分少女的清秀。

  走在村里,連劉嬸子都說:「桂花妹子,你家小滿越長越水靈了,快到說親的年紀了。」

  張桂花聽了這話,笑著說:「她才十三,說親還早著呢。」

  可看著林小滿從院子裡走過的時候,目光里多了幾分打量,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養了六年的孩子。

  林小滿不知道這些,她滿腦子只有一件事,話本子。

  三年了,她和話本子死磕上了。

  這三年裡,她看了不知道多少話本子。李長柏給她帶回來的,她自己抄書時免費看的,還有一些是她實在饞得不行,從牙縫裡擠出銅板去買的。

  她看得快,看得雜,什麼類型都看,看完就在心裡琢磨,這個開頭好在哪裡,那個結局妙在何處,這個人物是怎麼立起來的,那個懸念是怎麼鋪開的。

  她也寫了很多。

  寫廢掉的稿子堆了厚厚一疊,摞起來有半個桌子高。每一篇她都覺得是花了心思的,可每一篇都有問題。有時候是情節太散,有時候是人物立不住,有時候是開頭寫得好好的,寫著寫著就跑偏了,收不回來。

  她把稿子送去文萃堂給吳掌柜看。吳掌柜每次都很認真地看,看完都很認真地給她提意見。

  林小滿被拒稿多次,開始還深受打擊,後來反而覺得是一種激勵。

  吳掌柜有時候會從她送去的稿子裡挑出一些寫得還行的段落,指給她看:「你看這段,人物的對話很自然,場景描寫很生動,讀者看了腦子裡能有畫面。這說明你是能寫好的,你一直在進步,請繼續努力。」

  林小滿把這些話記在心裡,回去之後反覆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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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試的日子快到了。

  李有田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了。他去了一趟縣城,找到牛師傅,說定了日子,讓牛師傅到時候駕馬車來村口接。牛師傅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這條路他跑熟了,閉著眼睛都能走。

  出發前三天,張桂花把包袱收拾好了。乾糧、盤纏、換洗衣裳,一樣一樣地清點,生怕漏了什麼。她給三個兒子每人做了一件新衣裳,雖然不是絲綢的,可用的是上好的細棉布,料子柔軟,穿著舒服。

  「出門在外,穿得體面些,別讓人看扁了。」她把衣裳疊好,塞進包袱里。

  林小滿也收拾了包袱。

  她本來沒打算跟著去。

  這三年,可能是日子過得太順利,她基本沒做預知夢了。

  可這回出發前,張桂花忽然把她叫到跟前。

  「小滿,你這次跟不跟他們一起去?雖然你沒做夢,可嬸子心裡頭還是不踏實。你跟著去,嬸子放心些。」

  林小滿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跟二哥他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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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發那天。

  牛師傅趕著馬車,天不亮就到了村口。兩匹大馬在晨霧中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林小滿跟著李家父子一起坐上馬車。

  這迴路上很順利,沒遇到什麼意外。

  他們提前三天到了洛州城,還是住在那家興隆客棧。

  李有田和牛師傅住一間,三兄弟住一間,林小滿單獨住一間。張青山這回沒跟著來,他在家忙自己的生意。

  安頓下來之後,李有田領著孩子們出去吃了頓飯,又在街上走了走,認認路,免得考試那天找不到考場。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然而,考試前兩天晚上,林小滿做夢了。

  夢裡,李長柏進入考場的第一天夜裡。

  氣溫忽然驟降,下大雪了。

  大片的雪花從天上飄下來,不一會兒就在屋頂上、地上、考場的號舍頂上鋪了厚厚一層。

  林小滿看見李長柏坐在號舍里,穿著單薄的秋衫,肩膀微微縮了一下。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氣,然後低下頭,繼續寫字。

  周圍的考生有的縮著脖子,有的抱著胳膊發抖,有的把手放在嘴邊哈氣。

  氣溫越來虐低。

  李長柏寫字的姿勢越來越僵硬。

  林小滿看見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怕的,是冷的。筆尖在紙上抖了一下,那個字的最後一筆歪了。

  他皺了皺眉,把筆放下,搓了搓手,又拿起來繼續寫。

  這一場考試過後,很多考生都凍壞了,李家三兄弟回來大病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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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睜開眼睛。

  天還沒亮。夢裡那些畫面還在她腦子裡轉,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李長柏縮著肩膀寫字的樣子,他發抖的手,筆尖歪掉的那一筆。

  她一骨碌爬起來,穿上衣裳,連頭髮都顧不上梳。

  「李叔!李叔!」

  她拍著李有田的房門,聲音又急又脆。

  李有田在裡面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來開門,衣裳松松垮垮攏著,頭髮也亂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