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被拒稿

  「你看這裡,你的主角,他不是要考科舉嗎?前面鋪墊了那麼多,說他寒窗苦讀十年,就等著上京趕考。可你看看你寫的——他走到半路上,聽說附近有座荒山鬧鬼,就跑去抓鬼了。抓鬼抓了好幾章,又是畫符又是做法又是跟鬼打架,打完鬼回來才繼續上路趕考。」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林小滿,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到底在想什麼」的困惑。

  「小滿姑娘,你到底是想寫科舉還是想寫抓鬼?你把兩個完全不挨著的東西攪和在一起,讀者看了會覺得很亂。看科舉的人不想看抓鬼,看抓鬼的人不想看科舉。你這樣寫,兩頭不討好。」

  林小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吳掌柜說得對。

  她當時寫的時候,覺得書生在路上遇到點奇遇才有趣,光寫趕考太無聊了。可寫著寫著,抓鬼的篇幅就越寫越長,畫符做法打鬼怪,寫起來確實比趕考有意思多了。她寫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可被吳掌柜這麼一指出來,她才發現自己確實跑偏了。

  「還有這裡。」吳掌柜又翻了幾頁,指著另一段,「你這書里的人物太多了,每個出場的人物你都花了不少筆墨介紹,讀者記不住這麼多人的。配角就是配角,該簡略就簡略,該刪就刪。」

  他又翻了幾頁,指了好幾處問題。情節銜接生硬、對話不夠自然、有些地方描寫太過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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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滿站在櫃檯前,聽著吳掌柜一條一條地指出問題,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羞愧。

  她一直覺得自己寫得還行,至少沒那麼差。她改了一遍又一遍,自己覺得每一句都寫得挺用心的。可被吳掌柜這麼一說,她才發現自己的問題比她想像的多得多。

  吳掌柜說完,把稿紙合上,推回她面前。

  「小滿姑娘,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說你寫得不好。」他的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你才十二歲,能寫五萬字的話本子,已經很了不起了。我見過的那些寫話本子的,最年輕的也二十歲了,你這算是早的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那張有些發白的小臉,語氣認真起來:「你要是真想寫,就回去繼續改,改好了再拿來給我看。寫話本子這種事,急不來的,得慢慢磨。」

  林小滿把稿紙一張一張地收好,摞整齊,放回包袱里。

  她系好包袱,抬起頭,朝吳掌柜鞠了一躬。

  「吳大叔,謝謝您。我知道了,我會繼續努力的。」

  她的聲音不大,可很堅定。

  吳掌柜看了看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林小滿抱著包袱出了文萃堂,站在門口的台階上,仰頭看了看天。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上,曬得人眼睛都睜不開。街上人來人往,賣餛飩的攤子冒著熱氣,賣花的小姑娘挎著籃子從面前走過,吆喝聲脆生生的。

  她站了一會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覺得自己確實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吳掌柜說的那些問題,她回去要一個一個地想,一個一個地改,改到滿意為止。

  她把包袱背好,邁開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

  一轉眼,李家三兄弟在縣學讀書快兩年了。

  比起上私塾的時候,縣學的教書先生普遍嚴厲得多。

  三兄弟上學第一年,學堂就對新生進行了一場摸底考試,通過考核成績,將新生分到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個不同的班級。成績好的去甲班乙班,成績差的往後排。

  李長松和李長梧分去了乙班,李長柏去了甲班。

  分班那天,李長梧回來還挺高興,在院子裡蹦躂著說乙班不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功課越來越重,學的也越來越難。

  以前在崇文堂,先生教的都是基礎的東西,認字、背書、寫文章,按部就班。到了縣學,先生不光教,還要問,要學生有自己的見解。

  李家三兄弟之間的差異就越來越大了。

  李長松跟不上了。

  他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這一點,其實從崇文堂的時候就看得出來。李長柏讀書,舉一反三;李長梧雖然坐不住,可腦子轉得快,一點就透;李長松不一樣,他靠的全是用功。

  別人讀一遍,他讀十遍。別人背一個時辰,他背三個時辰。

  用功是好事,可讀書這件事,到了某個階段之後,光靠用功就不夠了。

  縣學的先生開始教策論,要學生針對時政發表自己的見解。李長柏下筆千言,引經據典,條理清晰。李長松坐在桌前,對著空白的紙發半天的呆,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他不是沒想法,他是不知道該怎麼把想法變成文字。


  從乙班掉到丁班,整整退了四個班次。

  成績出來的那天,李長松從學堂回來,一句話也沒說,轉身進了屋。

  張桂花看了看李長鬆緊閉的房門,去灶房把飯菜熱了熱,端到他門口。

  「大郎,吃飯了。」

  屋裡沒有聲音。

  張桂花又敲了敲門:「大郎,不管咋樣,飯總是要吃的。」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李長松站在門口,眼睛有些紅,可沒讓眼淚掉下來。他接過飯碗,悶聲說了一句「娘,我沒事」。

  張桂花站在門口,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李長松像是變了個人。

  他比以前更用功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點著油燈看書。晚上回來,吃了飯就進屋,一直學到半夜。張桂花半夜起來上茅房,看見他屋裡的燈還亮著,走過去隔著門板喊一聲「大郎,該睡了」,裡面應一聲「知道了」,可燈還是亮到後半夜才熄。

  李長柏試圖去教他。

  他每天放學回來,抽出半個時辰,坐在李長松旁邊,一道題一道題地講,一篇文章一篇文章地分析。他講得很仔細,比先生講的還仔細,生怕李長松聽不懂。

  可李長松確實是塊榆木疙瘩。

  他聽的時候連連點頭,好像都聽懂了。可讓李長柏自己寫,還是寫不出來。不是他不努力,是他真的沒有那個天分。

  越往後學越難。策論、經義、詩賦,每一樣都需要讀書人自己有見解、有想法。這些東西,不是光靠用功就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