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嬸子。」她聲音有些發顫,可還是努力讓聲音穩下來,「謝謝……謝謝你們。」
張桂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傻孩子,謝啥謝。」她笑著說,「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滿點點頭,低下頭,扒了一口飯。
米飯很香。
她又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肉燉得爛爛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絲一絲的,不柴不膩。醬汁咸中帶甜,裹在肉上,每一口都是滿足。
她慢慢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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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碗飯,她記一輩子。
幾個孩子圍坐在矮桌邊,大口大口吃著,吃得滿嘴流油。李小妹嘴角糊了一圈油,也不擦,還在那兒往嘴裡扒飯。
張桂花和李有田坐在一旁,端著碗,看著幾個孩子,臉上全是笑。
李有田咬了口窩窩頭,就著肉湯,吃得津津有味。
一頓飯吃了小半個時辰。
幾個孩子個個吃得肚子溜圓,靠在牆上直哼哼。李小妹更是直接躺在地上,拍著圓滾滾的小肚子,眯著眼睛一臉滿足。
張桂花把剩下的肉收拾起來。
肥肉切成小塊,下鍋炸油。鍋里「滋滋」響著,肥肉慢慢變小,變成金黃的油渣,油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她把油渣撈出來,撒了點鹽,遞給幾個孩子當零嘴。李小妹抓了一把,嚼得嘎嘣脆,滿嘴油香。
瘦肉切成條,拿鹽抹了,用荷葉包好,放進院子角落裡那口大缸里。缸裡頭凍著冰塊,是冬天從河裡鑿回來的,能存好些天不壞。
忙活完了,天也黑透了。
幾個孩子洗漱完,鑽進被窩。
李小妹摟著林小滿的胳膊,小腦袋往她肩膀上蹭,嘴裡嘟囔著:「小滿姐姐,明天還吃肉不?」
林小滿輕聲說:「不知道。」
「我想吃。」李小妹閉著眼睛,小嘴還在動,「肉好吃……真好吃……」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均勻的呼吸聲。
林小滿躺在那兒,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外頭風吹著樹枝,沙沙響。屋子裡暖烘烘的,被窩裡也暖烘烘的,李小妹的小手小腳搭在她身上,熱乎乎的。
她慢慢閉上眼睛。
……
她又做夢了。
夢裡頭,是縣衙的大堂。
縣太爺坐在上頭,穿著官袍,捋著鬍子,一臉威嚴。
堂下跪著個人,正是那天在鎮上見到的方臉男人。他跪在那兒,腦袋垂著,渾身發抖。
旁邊還跪著好幾個人,男男女女都有,也都低著頭,抖成一團。
再旁邊,站著好些孩子。
大大小小的,高高低低的,有的哭,有的發呆,有的東張西望。最大的有十來歲,最小的才三四歲,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裳破爛。
人群裡頭,一個婦人突然衝出來,撲向一個孩子,抱著就哭:「我的兒啊!我的兒啊!娘可找到你了!」
那孩子愣愣的,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也哭了,娘倆抱成一團,哭得撕心裂肺。
又一個男人衝出來,抱起一個男娃,那男娃也抱著他爹的脖子,嚎啕大哭。
一個接一個,認親的哭聲此起彼伏,響徹大堂。
縣太爺坐在上頭,捋著鬍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畫面一轉。
縣太爺站在後堂,跟前站著兩個衙役。
「去。」縣太爺說,「把那天在鎮上抓到拍花子的兩個人找來。」
衙役領命而去。
又是個畫面。
張桂花和那個賣糖人的貨郎站在縣太爺跟前,都有些緊張,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縣太爺笑著點點頭:「你們二人,見義勇為,協助官府抓獲拐匪,解救被拐孩童多名,本縣甚為欣慰。」
他一揮手,旁邊一個師爺模樣的人端上兩個托盤,托盤上各放著一錠銀子。
「這是五兩紋銀,賞與你們,以彰其德。」
張桂花看著那錠銀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
林小滿睜開眼睛。
屋裡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
旁邊,李小妹還在睡,小嘴微微張著,發出輕輕的鼾聲。
林小滿眨了眨眼,慢慢彎起嘴角。
她想起夢裡那錠銀子,白花花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五兩銀子呢。
夠買多少東西啊。
她輕輕笑了一下,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想再睡一會兒,可嘴角怎麼也放不下來。
李小妹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林小滿躺在那兒,眼睛望著屋頂,嘴角彎彎的。
她揉揉眼睛,湊過去,小臉湊到林小滿跟前:「小滿姐,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林小滿回過神,看著她,嘴角彎得更厲害了:「你娘有好事要發生了。」
李小妹眨眨眼,一臉懵:「啊?啥好事呀?」
林小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咽了回去。
李小妹這么小,跟她說做夢夢到縣太爺賞銀子,她能懂嗎?
她搖搖頭,笑著說:「等過幾天就知道了。」
李小妹歪著腦袋看她,一臉不解,可也沒再問,爬起來穿衣裳去了。
……
一轉眼,五天過去了。
這五天裡,日子過得平平常常。
張桂花每天早起做飯,白天去地里忙活,晚上回來納鞋底。李有田去鎮上打短工,掙幾個銅板貼補家用。幾個孩子該撿柴撿柴,該餵雞餵雞,該玩就玩。
林小滿每天跟著張桂花忙裡忙外,洗衣裳、燒火、餵雞、掃地,什麼活都干。張桂花讓她歇著,她也不肯,總是說「不累不累」。
李小妹整天黏著她,姐姐長姐姐短,跟個小尾巴似的。
第五天頭上,出了事。
那天上午,太陽剛升起來不久,村子裡的雞還在叫,狗還在吠,炊煙還在往天上飄。
一輛牛車從村口那條土路駛過來,「咯吱咯吱」地響。
趕車的是個老漢,車上坐著兩個人——兩個穿著皂衣腰裡挎刀的衙役。
牛車在李有田家門口停下來。
兩個衙役跳下車,一個高個子,一個矮個子,都是一臉嚴肅。
高個子衙役上前,抬手敲門。
「砰砰砰。」
李有田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敲門聲,放下斧頭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他愣住了。
兩個穿官衣的站在門口,腰裡挎著刀,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
李有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臉都白了。
「這……兩位官爺,有、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