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幹不了這個活,能幹的都是那些家境貧寒的讀書人,字寫得好,又坐得住。
眼前這小丫頭,十歲左右,穿著一件半舊的綠色衣裳,扎著兩個小髻,白白淨淨的,看著倒是機靈。
「你?抄書?」他語氣里的懷疑一點都沒藏著。
「嗯。」林小滿點了點頭,認真地補充道,「我寫字還……還行。」
吳掌柜看了她一眼,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張紙,又遞給她一支筆。
「寫幾個字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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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接過筆,蘸了墨,在紙上端端正正地寫了八個字——「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她的字不算漂亮,跟李長柏沒法比,可勝在工整。
一筆一划,清清楚楚的,橫平豎直,沒有多餘的拖沓,也沒有歪歪扭扭的毛病。
吳掌柜湊過來看了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了。
「字跡還算工整,可你這字……還不夠好。筆畫太硬,少了些韻味。有些地方結構也不夠穩,『破』字的『石』旁寫得太寬了,『神』字的末筆收得太急了。」
他把紙放下,搖了搖頭。
「你先回去練練字吧。等字練好了,再來找我。」
林小滿的心沉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紙上那八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朝吳掌柜點了點頭:「好。謝謝掌柜的。」
她轉身出了文萃堂,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練字就練字。」她攥了攥拳頭,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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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裡,林小滿把那張寫了字的紙拿出來,鋪在桌上,看了又看。
她覺得自己的字寫得挺工整的,可書店的店主說不夠好,那就肯定是不夠好。店主的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說的話,不會錯的。
她拿起筆,又寫了幾個字,看了看,還是覺得跟剛才差不多。她不知道該從哪裡改進,心裡頭有些發愁。
吃晚飯的時候,林小滿比平時安靜了很多。她端著碗,低著頭扒飯,不怎麼說話,筷子夾菜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的。
李長柏注意到了。
他坐在她對面,看著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過他沒有在飯桌上問,等吃完了飯,他把碗筷放下,站起來,走到林小滿旁邊。
「小滿,跟我來一下。」
林小滿抬起頭,愣了一下,跟著他走進了裡屋。
李長柏問:「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林小滿想了想,「二哥,你能教我練字嗎?我寫的字不夠好,我想寫的更好一些。」
李長柏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林小滿為什麼突然想把字寫好,不過他覺得既然她想寫好字,這是好事情。
所以他點點頭:「行,我幫你。」
李長柏的書桌靠窗,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本書,一方硯台,一支筆,一塊墨。
他從書架上拿下來一疊紙,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本字帖,遞給她。
「你用這個練。」
林小滿接過字帖,翻開來看。是前朝一位書法名家的楷書字帖,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二哥,這是你的字帖,給了我你怎麼辦?」她抬起頭,看著李長柏。
「我還有。」李長柏在椅子上坐下來,從書架上又拿了一本出來,翻開,擺在桌上,「這本你先用。每天練半個時辰,照著字帖臨摹,一筆一划地寫,不要貪多,一天寫十個字就夠了。每個字寫二十遍。寫完了給我看。」
林小滿用力點了點頭,把那本字帖抱在懷裡,像抱著個寶貝似的。
「謝謝二哥!」
李長柏嗯了一聲。
林小滿抱著字帖回到自己的屋裡,把油燈撥亮了些,鋪開紙,研好墨,翻開字帖的第一頁,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那是一個「永」字。
字帖上的「永」字,寫得極好。點如墜石,橫如列雲,豎如枯藤,撇如利劍,捺如崩浪。
林小滿盯著那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才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永」。
豎不直,撇沒力道,捺收得太急。
她咬了咬嘴唇,又寫了一個。這一個比前面那個好了些,可跟字帖上的比起來,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現在她知道書店的店主為什麼這麼說了。一個人的字好不好,不光是看工整不工整,還得看筆力、結構、氣韻。
她深吸一口氣,又寫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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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林小滿除了幫張桂花幹活,剩下的時間都在練字。
每天一個時辰,雷打不動。
李長柏每天晚上都會抽出時間檢查她的功課。他把那些紙一張一張地看過,指出哪裡寫得好,哪裡還需要改進。
林小滿一一記在心裡,第二天練的時候特別注意。
她的字一天一天地進步。一個月前寫的字和一個月後寫的字擺在一起,差別大得很。
李長柏看了她最近寫的字,贊了一句:「不錯。」
這兩個字從李長柏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得很。林小滿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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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練了三個月字,林小滿的字跟三個月前比,已經完全是兩個樣子了。三個月前,她的字只能說是工整,如今她的字不單工整,而且有了些章法。
她挑了一個天氣好的日子,揣著自己練字的紙,再次去了文萃堂。
「店主,我又來了。」她把紙放在櫃檯上。
吳掌柜正在看話本子,聽見聲音抬起頭來。他看了一眼林小滿,又低頭看了看櫃檯上那疊紙,拿起最上面那張,湊到眼前看了看。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又翻了一張。
又翻了一張。
他把那疊紙一張一張地看完,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一絲驚訝。
「你這字……進步不小啊。」他抬起頭,看著林小滿,「比三個月前強多了。筆畫有力了許多,結構也穩了。」
他頓了頓,又拿起最後一張紙,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點了點頭。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