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府試

  「洗手了沒有?」李長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李長梧的手停在半空中,訕訕地縮了回去,一溜煙跑去洗手了。

  林小滿也跟著去洗了手,擦乾淨了,才走回桌邊。

  李有田把點心分給四個孩子,一人一碟,不多不少。

  林小分的那碟里有好幾塊點心,她拿起那塊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糕體鬆軟,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氣在舌尖上散開,甜而不膩,帶著一點點蜂蜜的味道。

  好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這回咬得大了些,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李長柏坐在她對面,手裡捧著自己的那碟點心,沒怎麼動。他看了林小滿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把自己的碟子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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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你不吃嗎?」林小滿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桂花糕的碎屑。

  「不太合我的口味。」李長柏說,語氣平平淡淡的,「你幫我吃了吧。」

  林小滿眨了眨眼,看了看他那碟里完整的點心,又看了看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太合口味?可她記得二哥以前在家吃張桂花做的桂花糕,吃得挺歡的。

  不過美食當前,她也顧不上多想,高高興興地把那碟點心端過來,和自己的並在一起,慢慢享用。

  李長柏看著她那一臉滿足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

  兩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府試的日子到了。

  天還沒亮,李有田就起來了,把三個孩子叫醒。

  「大郎,二郎,三郎,起床了,今天要考試。」


  「再睡就遲到了!」李有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李長梧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手忙腳亂地穿衣裳。

  林小滿也起來了,幫著李有田給幾個哥哥準備東西。水壺灌滿了,乾糧包好了,筆墨硯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保一樣都不少。

  「筆帶了嗎?」她問。

  「帶了。」李長松拍拍書袋。

  「墨呢?」

  「帶了。」

  「硯台呢?」

  「帶了帶了,都帶了。」李長松憨憨地笑了笑。

  林小滿又檢查了一遍,才放心。

  吃過早飯,李有田領著三個孩子出了門。張青山和牛師傅也跟著去,張青山路熟,牛師傅趕車,兩個人自告奮勇要護送他們到考場門口。

  林小滿也想跟去,被李長柏攔住了。

  「考場不讓閒人進,你去了也是在門口等著。」他說,「不如在客棧歇著,我們考完就回來。」

  林小滿只好點點頭,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馬車咕嚕咕嚕地駛遠了,消失在街角。

  她一個人在客棧待著,哪兒也沒去。她趴在窗台上,看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街對面的包子鋪熱氣騰騰的,看賣花的小姑娘挎著籃子從樓下走過,清脆的聲音喊著「賣花嘞——新鮮的梔子花——」。

  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回到屋裡,拿出紙筆練字。

  她寫了三張大字,又默了兩首詩,然後把紙收好,開始默寫《出師表》。這是李長柏給她布置的功課。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寫著寫著,她的腦子裡就飄到了別處。

  也不知道二哥他們考得怎麼樣了。試卷難不難?有沒有遇到不會的題?二哥肯定是沒問題的,大哥和三哥……應該也沒問題吧?

  ……

  考場設在洛州城的貢院裡,是一座很大的院子,四四方方的,院牆高得像城牆一樣。

  門口站著兩排官兵,一個個虎背熊腰的,手裡拿著長矛,目光如炬。考生們排著長隊,挨個接受檢查。

  輪到李家三兄弟的時候,官兵讓他們把書袋翻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筆、墨、硯台、水壺、乾糧,每一樣都要過目。

  一個老兵拿起李長梧的筆,對著光看了半天,確認筆桿里沒有夾帶東西,才放回去。

  然後又搜身。從肩膀摸到腰,從腰摸到腿,連鞋底都沒放過。

  李長梧被摸得渾身不自在,又不敢吭聲,憋得臉都紅了。

  李長松老老實實地站著,任憑檢查,憨厚的臉上沒有一絲不悅。李長柏也是一樣,表情平靜得很。

  檢查完了,三人被放進考場。

  考場裡面是一排一排的號舍,每一間都很小,剛好夠一個人坐下轉身。一張木板當桌子,一塊木板當凳子,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

  李長柏找到自己的號舍,坐下來,把筆墨硯台擺好,等著髮捲。

  他的號舍在最裡面,光線不太好,能聽到旁邊號舍里考生翻動試卷的聲音。

  試捲髮下來了。

  李長柏沒有急著動筆,先把整張試卷看了一遍。從第一題看到最後一題,從頭到尾,一個字不漏。

  題目不算太難,大部分都是他學過的。

  他的目光停在倒數第二個題上。

  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這道題……先生沒教過,他自己也沒學過。

  是關於《春秋》中一段史事的論述,引用的那段文字他連見都沒見過。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書都翻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在任何一本書上讀到過這段話。

  他的手指在試卷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急,先把會做的做了。

  他拿起筆,蘸了墨,從第一題開始答。

  前面的題他答得很順,手起筆落,幾乎沒有停頓。那些題的答案都爛熟於心,答案像流水一樣從筆尖淌出來。

  十道、二十道……

  整張試卷只剩下這倒數第二道了。

  他把那道題又讀了一遍,閉上眼睛,把腦子裡所有跟《春秋》有關的知識都翻了出來。

  他睜開眼睛,盯著試卷上那行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旁邊的號舍里傳來考生寫字的沙沙聲,遠處的號舍里有人咳了一聲,又咳了一聲。

  李長柏坐在那兒,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