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了沒有?」李長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李長梧的手停在半空中,訕訕地縮了回去,一溜煙跑去洗手了。
林小滿也跟著去洗了手,擦乾淨了,才走回桌邊。
李有田把點心分給四個孩子,一人一碟,不多不少。
林小分的那碟里有好幾塊點心,她拿起那塊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糕體鬆軟,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氣在舌尖上散開,甜而不膩,帶著一點點蜂蜜的味道。
好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這回咬得大了些,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李長柏坐在她對面,手裡捧著自己的那碟點心,沒怎麼動。他看了林小滿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把自己的碟子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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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不吃嗎?」林小滿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桂花糕的碎屑。
「不太合我的口味。」李長柏說,語氣平平淡淡的,「你幫我吃了吧。」
林小滿眨了眨眼,看了看他那碟里完整的點心,又看了看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太合口味?可她記得二哥以前在家吃張桂花做的桂花糕,吃得挺歡的。
不過美食當前,她也顧不上多想,高高興興地把那碟點心端過來,和自己的並在一起,慢慢享用。
李長柏看著她那一臉滿足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
兩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府試的日子到了。
天還沒亮,李有田就起來了,把三個孩子叫醒。
「大郎,二郎,三郎,起床了,今天要考試。」
「再睡就遲到了!」李有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李長梧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手忙腳亂地穿衣裳。
林小滿也起來了,幫著李有田給幾個哥哥準備東西。水壺灌滿了,乾糧包好了,筆墨硯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保一樣都不少。
「筆帶了嗎?」她問。
「帶了。」李長松拍拍書袋。
「墨呢?」
「帶了。」
「硯台呢?」
「帶了帶了,都帶了。」李長松憨憨地笑了笑。
林小滿又檢查了一遍,才放心。
吃過早飯,李有田領著三個孩子出了門。張青山和牛師傅也跟著去,張青山路熟,牛師傅趕車,兩個人自告奮勇要護送他們到考場門口。
林小滿也想跟去,被李長柏攔住了。
「考場不讓閒人進,你去了也是在門口等著。」他說,「不如在客棧歇著,我們考完就回來。」
林小滿只好點點頭,站在客棧門口,看著馬車咕嚕咕嚕地駛遠了,消失在街角。
她一個人在客棧待著,哪兒也沒去。她趴在窗台上,看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街對面的包子鋪熱氣騰騰的,看賣花的小姑娘挎著籃子從樓下走過,清脆的聲音喊著「賣花嘞——新鮮的梔子花——」。
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回到屋裡,拿出紙筆練字。
她寫了三張大字,又默了兩首詩,然後把紙收好,開始默寫《出師表》。這是李長柏給她布置的功課。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寫著寫著,她的腦子裡就飄到了別處。
也不知道二哥他們考得怎麼樣了。試卷難不難?有沒有遇到不會的題?二哥肯定是沒問題的,大哥和三哥……應該也沒問題吧?
……
考場設在洛州城的貢院裡,是一座很大的院子,四四方方的,院牆高得像城牆一樣。
門口站著兩排官兵,一個個虎背熊腰的,手裡拿著長矛,目光如炬。考生們排著長隊,挨個接受檢查。
輪到李家三兄弟的時候,官兵讓他們把書袋翻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筆、墨、硯台、水壺、乾糧,每一樣都要過目。
一個老兵拿起李長梧的筆,對著光看了半天,確認筆桿里沒有夾帶東西,才放回去。
然後又搜身。從肩膀摸到腰,從腰摸到腿,連鞋底都沒放過。
李長梧被摸得渾身不自在,又不敢吭聲,憋得臉都紅了。
李長松老老實實地站著,任憑檢查,憨厚的臉上沒有一絲不悅。李長柏也是一樣,表情平靜得很。
檢查完了,三人被放進考場。
考場裡面是一排一排的號舍,每一間都很小,剛好夠一個人坐下轉身。一張木板當桌子,一塊木板當凳子,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
李長柏找到自己的號舍,坐下來,把筆墨硯台擺好,等著髮捲。
他的號舍在最裡面,光線不太好,能聽到旁邊號舍里考生翻動試卷的聲音。
試捲髮下來了。
李長柏沒有急著動筆,先把整張試卷看了一遍。從第一題看到最後一題,從頭到尾,一個字不漏。
題目不算太難,大部分都是他學過的。
他的目光停在倒數第二個題上。
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這道題……先生沒教過,他自己也沒學過。
是關於《春秋》中一段史事的論述,引用的那段文字他連見都沒見過。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書都翻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在任何一本書上讀到過這段話。
他的手指在試卷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急,先把會做的做了。
他拿起筆,蘸了墨,從第一題開始答。
前面的題他答得很順,手起筆落,幾乎沒有停頓。那些題的答案都爛熟於心,答案像流水一樣從筆尖淌出來。
十道、二十道……
整張試卷只剩下這倒數第二道了。
他把那道題又讀了一遍,閉上眼睛,把腦子裡所有跟《春秋》有關的知識都翻了出來。
他睜開眼睛,盯著試卷上那行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旁邊的號舍里傳來考生寫字的沙沙聲,遠處的號舍里有人咳了一聲,又咳了一聲。
李長柏坐在那兒,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