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小滿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喧鬧聲吵醒了。
樓下傳來馬嘶聲和說話聲。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
她穿上衣裳,紮好頭髮,推門出去。
走廊里,李長梧正趴在欄杆上往下張望,半個身子都快探出去了,被李長松拽著衣領才沒翻下去。
「怎麼了?」林小滿走過去,踮起腳尖往下看。
客棧門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比他們坐的那輛大了整整一圈,車身上描著金線,車篷用的是上好的青綢,四角墜著流蘇,看著就氣派。
馬車旁邊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綢緞長袍,腰間繫著一條暗紋腰帶,腳蹬黑面布靴,一看就是個體面人。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一左一右,規規矩矩地站著,手裡捧著東西。
客棧的掌柜站在門口,正在跟那人說話,臉上的笑容比平時多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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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啊?」林小滿問。
李長梧扭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好像是來找咱們的!」
來找咱們的?
林小滿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聽見旁邊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李有田從屋裡走出來,衣裳已經穿整齊了,頭髮也梳過了,顯然也是被吵醒的。
「怎麼了?」他一邊問一邊往樓下走。
張青山和牛師傅也出來了。
林小滿跟在後面,李長柏走在她旁邊,步履不緊不慢的。
樓下,那中年男人一見李有田下來,立刻迎上前去,拱手作揖:「敢問昨天可是閣下送我兒回府的?」
李有田見這個人一身貴氣,他緊張地搓了搓手:「這位大哥,您是……」
那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紹道:「在下沈安,是沈林雲的父親。昨日我兒子承蒙諸位救命之恩,在下特地前來道謝。」
他說著,朝身後一招手。兩個小廝立刻走上前來,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
一個食盒,紅漆木製的,雕著花紋,看著就貴重。打開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層點心,有桂花糕、綠豆糕、棗泥酥、蓮子酥,造型精緻,帶著淡淡的甜香。
另一個包袱,解開來看,是一匹一匹的細布,青的、藍的、灰的,料子細密柔軟,摸著就知道是好東西。
然後沈安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藍色的布袋子,雙手遞給李有田:「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恩人笑納。」
李有田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頭是白花花的銀子。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這也太多了!」李有田的手都在抖,連忙把布袋子往回遞,「我們就是舉手之勞,哪能收這麼多銀子?不行不行,這太多了。」
沈安笑著推回去,語氣溫和但堅定:「恩人就別推辭了。你救了我兒子的命,這點銀子,實在不算什麼。」
李有田還想說什麼,張青山從後面捅了捅他的腰,壓低聲音說:「姐夫,人家都送到門口了,你再推來推去的,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李有田張了張嘴,看了看手裡沉甸甸的銀子,又看了看沈安,到底沒再推辭。
「那……那我就收下了。多謝沈老爺。」
沈安笑了笑,又拱了拱手,上了馬車,帶著兩個小廝走了。
馬車咕嚕咕嚕地駛遠了,客棧門口恢復了安靜。
李有田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個藍布袋子,半天沒動。
「姐夫,愣著幹啥?數數啊!」張青山推了他一把。
李有田回過神來,把布袋子打開,把銀子倒出來。
三錠銀子,每錠十兩,整整齊齊的,在晨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整整三十兩。
張青山和牛師傅也湊過來看,眼睛都直了。
「這大戶人家,出手就是大方啊!」牛師傅嘖嘖了兩聲。
李有田看著張青山和牛師傅。
「青山,牛師傅,人是我們一起救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張青山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姐夫,這可使不得。我們就是搭了把手,哪能——」
「青山。」李有田打斷了他,把一錠銀子塞進他手裡,「你要是不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
張青山看著手裡那錠白花花的銀子,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那……那我就收下了。姐夫,你這個人,真是……厚道!」
牛師傅沒有推辭,十兩銀子,夠他趕一年車賺的了。
兩個人捧著銀子,笑得合不攏嘴,連帶著幹活都更賣力了。
牛師傅主動去給馬餵草料,添了兩遍水,又把馬車從頭到腳擦了一遍,車板擦得能照出人影來,還特地去買了幾個車墊放在裡面,坐上去軟和。
張青山跑前跑後的,打水、買早飯、打聽考場的消息,比李有田還積極。
……
沈安走後,林小滿的目光就一直黏在那個紅漆食盒上。
那食盒太精緻了,雕著花,描著金邊,蓋子上的花紋摸上去凹凸不平的,像是刻出來的。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盒子。
李有田打開食盒,把裡面的點心一碟一碟地端出來,放在桌上。
桂花糕是淡黃色的,上面撒著金黃色的桂花碎,看著就讓人流口水。綠豆糕是淺綠色的,方方正正的,上面壓著花紋,拿起來的時候要很小心,不然會碎。棗泥酥是深褐色的,酥皮一層一層的,輕輕一碰就掉渣。蓮子酥做成蓮花的形狀,花瓣一片一片的,精緻得像真花。
「哇——」李長梧第一個撲上去,伸手就要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