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官道繼續前行。
林小滿迷迷糊糊中,她覺得脖子有些酸,想換個姿勢。
她動了動腦袋,往那團溫熱的地方又蹭了蹭,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又過了不知多久,馬車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整個車身猛地一震。
李長柏連忙扶住了她,林小滿猛地驚醒,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她的腦子還有些發懵,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了李長柏的臉。
他坐得很直,腰杆挺挺的,一隻手拿著書,另一隻手扶住她。
「醒了?」李長柏問。
「嗯……醒了。」林小滿的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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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牛師傅在前面喊了一聲:「幾位客官,咱們要不要停下來歇歇腳?馬也跑了一上午了,該喂喂料了。」
李有田探頭看了看日頭,太陽已經升到了正頭頂,明晃晃的,曬得人睜不開眼。
「行,找個地方歇歇吧。」他回頭看了看幾個孩子,「餓不餓?」
李長梧第一個響應,聲音又脆又響:「餓!早就餓了!早上那點粥根本不夠喝!」
李長松憨憨地笑了笑,沒說話,可肚子適時地咕嚕了一聲,把一車人都逗笑了。
馬車拐進路邊一處空地,牛師傅把韁繩拴在一棵大樹上,兩匹馬立刻低下頭啃起路邊的野草來,吃得歡實。李有田從車上拿下那個裝乾糧的大包袱,揭開粗布,露出裡頭的東西。
烙餅、鹹菜、肉乾、炒黃豆。
李長梧看見那包肉乾,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去抓。李有田一巴掌把他手拍開:「急什麼?讓你大哥先拿。」
李長梧癟著嘴,把手縮回去,眼巴巴地看著李長柏。
李長松從包袱里拿出幾塊烙餅,又拿了幾條肉乾,分給李長柏和李長梧,李長柏拿起一塊烙餅,遞到林小滿面前。
林小滿正蹲在旁邊喝水,看見遞過來的餅,愣了一下。
「謝謝二哥。」她接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李長柏嗯了一聲,自己也拿了一塊餅,慢慢地吃起來。他吃東西的動作很斯文,不像李長梧,狼吞虎咽的。
張青山蹲在樹蔭下,咬了一口烙餅,又抓了一把炒黃豆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牛師傅坐在車轅上,手裡拿著一塊餅,一邊吃一邊跟李有田說話:「李二哥,今兒個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能到十里舖。那地方有個村子,我以前帶客人住過,挺乾淨的。咱們今晚就在那兒歇腳,明兒一早再趕路。」
李有田點了點頭:「行,牛師傅你看著辦。」
吃完乾糧,李有田把包袱系好,重新放回車上。兩匹馬也吃飽了,甩著尾巴,精神抖擻的。牛師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餅渣:「差不多了,該走了。天黑之前得趕到十里舖。」
天快黑的時候,遠處的山腳下出現了一個小村落。十幾戶人家,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坡上。
村子不大,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牛師傅趕著馬,熟門熟路地在村口的田埂上拐了個彎,沿著一條土路往裡走。走到第三戶人家門口,他勒住韁繩,跳下車,走到院門前,抬手拍了拍門。
「老張!老張!在不在?」
木門咯吱一聲開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探出頭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看見牛師傅,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喲!牛師傅!你咋來了?」老張把門推開,迎出來,聲音洪亮得很,一點兒不像上了年紀的人。
牛師傅嘿嘿一笑,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路過你這兒,帶幾位客人來住一宿,方便不?」
「方便方便!方便得很!」老張連忙點頭,目光越過牛師傅,往他身後看。
李有田從車上跳下來,搓了搓手,朝老張笑了笑:「老哥,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老張擺擺手,聲音爽朗得很,「牛師傅帶過來的人,就是自己人!來來來,快進來!」
他探頭朝裡頭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家裡來客了!今晚多煮點吃食!」
灶房裡傳來一個老婦人爽快的應答聲:「知道了!」
李有田回頭朝車子招了招手:「都下來吧。」
李長松先從車上跳下來,穩穩噹噹地落了地,憨憨地笑了笑。李長柏跟著下來,動作乾淨利落。李長梧跳下來的時候踩到一塊石頭,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被李長松一把拽住。
「三弟,你小心點。」李長松把他扶穩。
李長梧嘿嘿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林小滿最後下來。她背著那個小包袱,扶著車板,慢慢往下挪。車板離地面有些高,她伸了伸腿,夠不著地,正猶豫著要不要跳下去,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
李長柏站在車下,手伸向她。
林小滿愣了一下,把手遞過去。李長柏握住她的手,穩穩地抱著她下了車。
「謝謝二哥。」她說。
李長柏鬆開手,嗯了一聲,轉身去拿車上的包袱。
老張把院門完全打開,領著幾個人往裡走。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靠牆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的,像一堵小牆。
張青山進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湊到牛師傅耳邊,壓低聲音問:「牛師傅,你認得這戶人家?」
牛師傅嘿嘿一笑:「認得,認得。我以前趕路的時候要是晚了,就帶客人來這兒歇一晚。老張兩口子人老實,厚道,從來不亂要價。管住還管兩頓飯,明兒早上你們給個六十文錢就行。」
李有田聽了,連忙擺手:「六十文?這也太少了!我們七個人,管兩頓飯還管住,哪能只給六十文?」
老張在前面聽見了,回過頭來,笑呵呵地說:「六十文已經夠多了,莊稼人嘛,就是添幾雙筷子的事,不值當什麼。你們出門在外不容易,該省就省著點。」
李有田還想說什麼,老張已經轉過頭去,領著他們繞過正屋,來到後院。
後院比前院寬敞些,沿著院牆搭了幾間矮房子,土坯砌的,頂上鋪著稻草。房子雖簡陋,但看起來結實,門窗也齊全。
「這幾間都是給客人住的。」老張指了指那幾間矮房子,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挑出幾把,一間一間地把門打開。
屋子不大,每間大約能睡兩三個人。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土炕,炕上鋪著乾淨的稻草,稻草上蓋著粗布褥子,褥子洗得發白,可乾淨整齊。
張青山走進一間屋,伸手摸了摸褥子,又在炕沿上坐了坐,點了點頭:「不錯,乾淨。」
牛師傅把兩匹馬牽到後院角落的牛棚里,馬棚是搭了頂的,裡頭堆著乾草。他抱了些草放進石槽,又提著木桶去打了一桶水,倒進旁邊的水槽里。兩匹馬立刻低下頭,咕咚咕咚地喝起水來,喝完了又開始吃草,嚼得津津有味。
李有田把包袱從車上搬下來,分到幾間屋裡。他跟張青山住一間,牛師傅單獨住一間,李長松、李長柏、李長梧住一間,林小滿單獨住一間。
老張指著最裡頭那間小屋,對林小滿說:「丫頭,你住這間。這間小是小了點,可清靜。」
林小滿朝老張笑了笑:「謝謝爺爺。」
老張被她這一聲「爺爺」叫得眉開眼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哎,好孩子,好孩子。」他搓了搓手,轉身往前院走,「你們先歇著,我去灶房幫老婆子看看飯好了沒有。」
老張走了,大家各自去收拾自己的屋子。
林小滿走進自己的小屋,裡面陳設簡單。
她坐在床沿上,心想她從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走這麼遠的路。可今天,她坐了馬車,走了上百里的路,看到了從沒見過的風景。
這時候,灶房的門開了,老張媳婦端著一個大木托盤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