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田家三個男娃都通過縣試的消息傳到李有福耳朵里。
李有福冷笑了一聲,童生縣試而已,算不了什麼。然而當他知道李長柏竟然是案首,他就有些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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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兒子李長榮當年縣試也就考了第八十六名,差一點沒通過,李長柏竟然考了第一名?
李有福聽到他二叔眉飛色舞地誇讚李長柏,他很生氣,酸的要死,扔下一句:「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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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試結束後,下一場是府試。
府試要去省城考,路途遙遠。從平水鎮到省城,徒步的話至少得十天。
李有田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省城對他來說實在太遙遠了。
他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去趕考,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張桂花心裡頭也不踏實,可她考慮得更周全。
她弟弟張青山最近這幾年常年在外面跑買賣,去過好幾趟省城,路熟得很。
「他爹,你明天去一趟我娘家,找我弟弟青山。」張桂花一邊納鞋底一邊說,「讓他跟你們一塊兒去省城,路上有個照應。他路熟,去過好幾次了,比咱們強。」
李有田一聽,連連點頭:「對對對,青山路熟,有他帶著,我心裡就踏實了。」
第二天一早,李有田就去了一趟張桂花的娘家。張青山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姐夫來了,擦了擦汗迎上來。李有田把事情一說,張青山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姐夫你放心,省城我去過七八趟了,路熟得很。我安排一下家裡的事,就跟你們一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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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哥哥要去省城的前一天晚上,林小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夢裡頭,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山路彎彎曲曲的,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木。
李有田趕著牛車,車上坐著三個孩子。張青山和李有田坐在前面。
牛車走得很慢,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山路,吱呀吱呀地響。
忽然,從路兩邊的樹叢里躥出七八個人來。
那些人蒙著臉,只露出一雙雙凶光畢露的眼睛。他們手裡拿著刀,刀刃在稀疏的光線下閃著寒光,明晃晃的。
李有田嚇了一跳,趕緊勒住韁繩。牛被驚到了,哞哞地叫著,往後退了兩步。
「下車下車!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領頭的土匪聲音粗啞,手裡的刀在張青山面前晃了晃。
張青山往前跨了一步,下了牛車,聲音有些發緊:「幾位好漢,我們是進省城趕考的,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然而他的話沒說完,一個土匪揮刀砍過來。
一刀砍在張青山的肩膀上,血一下子就噴出來了,濺在旁邊的樹幹上。
張青山慘叫一聲,捂著肩膀蹲了下去。
李長梧嚇得尖叫起來,李長松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把弟弟護在身後。李長柏咬著牙,下了牛車跑到張青山身邊:「舅舅,你怎麼樣?」
「把盤纏都交出來!快點!」領頭的土匪又喊了一聲,刀尖指著瑟瑟發抖的李有田。
林小滿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切,急得不行,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土匪把李有田的錢袋子搶走,把車上的乾糧和衣物翻得亂七八糟,連拉車的牛都被他們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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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睛,從夢中驚醒。
她一骨碌爬起來,穿上衣裳,連頭髮都顧不上梳,光著腳就往外跑。
「嬸子!嬸子!」
張桂花正在灶房裡生火,聽見林小滿的聲音不對,趕緊出來。一看見林小滿那副樣子,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小滿?你是不是又做夢了?」
「嗯。」林小滿的聲音有些發抖,把夢裡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張桂花聽著,臉一點一點地白了。
「天吶!」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在趕考的路上遇到土匪?」
這時候,東屋的門開了,李長柏走了出來。他衣裳已經穿整齊了,頭髮也束好了,聽見動靜走過來。
林小滿見他過來,連忙將夢的事情告訴給了他。
李長柏聽完眉頭一皺,「小滿,你告訴我,我們在哪裡遇到的土匪?」
林小滿努力回憶夢裡的畫面,可那片山林她從來沒見過,路也沒有標誌,她說不清楚具體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裡。」她的聲音有些著急,「只知道是在一個山林里……那地方道路兩邊都是樹……」
李長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描述太模糊了。從平水鎮到省城,沿途會經過好幾片林子。
張桂花的臉色很不好看。她在灶房裡轉了一圈,又轉回來,對李長柏說:「二郎,你舅舅一會兒就要來了,咱們得把這事跟他說清楚。」
李長柏點了點頭。
林小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回屋把頭髮紮好,鞋穿上,然後回到灶房裡,坐在小板凳上,一聲不吭。
她在想夢裡的那片山林。彎彎曲曲的山路,兩邊全是樹,路面上有車輪碾過的痕跡,坑坑窪窪的,還有積水,前一天晚上應該下了一場雨。
張青山一大早就趕來了。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短褂,腰間繫著一條布帶,腳蹬一雙黑布鞋,背著一個大包袱,風塵僕僕的。
一進院子,他就大聲嚷嚷起來:「姐夫!我來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張桂花從灶房裡出來,把張青山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把林小滿的夢說了一遍。
張青山聽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姐,你這也太小心了吧?」他擺了擺手,一臉不以為然,「一個小丫頭做的夢,能當真嗎?我跑這條路多少次了,從來沒遇到過什麼土匪。」
「青山,你不懂。」張桂花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這丫頭的夢靈驗得很!每次都很靈!你可千萬別不當一回事!」
張青山看著她那一臉認真的樣子,收起了笑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心裡頭還是不太相信,一個小孩子做的夢能有多准?
可他姐這個人他了解,不是那種大驚小怪的人。她說靈驗,那大概是真的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