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陸崢嶸看到了懷瑾先生給他的畫作。↤↤↤↤↤ ➅➈𝕤нux.Cό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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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作是橫幅的,長三尺、寬一尺,左邊是浮在雲端的殿閣,右邊是江湖村落。人物在右側黃金分割位置,側身站著,面帶憂愁地望向殿閣。
右上角還有題詞: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這個時代有唐無宋,沒有出過范仲淹,這樣的話第一次出現還是很令人震撼的。
饒祈年對廣陵城的控制非同尋常,陸崢嶸回到住處,發現唐清江在等著自己。
唐清江禮儀周全地笑道:「自上次分別,王爺時常念叨陸公,讚嘆陸公才華風骨,想向陸公討教。王爺若知陸公早已到此,一定遺憾沒能早盡地主之誼。」來了怎麼不說聲。
陸崢嶸說:「廣陵人傑地靈,隨意走走就有意外的收穫,忍不住就想多走走了。」他雖然代表天子而來,但也不願得罪廣陵王的心腹。
陛下日漸衰老,幾次表露易儲的想法,最中意的就是廣陵王,陸崢嶸甚至在考慮要不要投入廣陵王門下。
廣陵王府議事廳,饒祈年接見陸崢嶸。
禮畢,饒祈年含笑問:「陸公第二次游廣陵,意外收穫了什麼?」
自從蘇懷瑾離開,他就失了溫度,笑也是冷的,令人膽寒。
陸崢嶸忙說:「遇到了一位能與花痴汪沂南平分秋色的畫家,王爺愛才,想必也會感興趣。」
聽到畫,饒祈年就想起那個視畫如命的女人,有些失神。
陸崢嶸以為饒祈年還在怪他,忙拿出懷瑾先生的畫,鋪在饒祈年桌案上:「王爺,您請過目。」
饒祈年並無興致,隨便瞟了一眼,就看到上面那句話:「居廟堂之高,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
心神俱震!廟堂之高、江湖之遠?這話她跟他說過——
「草木不與棟樑爭輝,我一個孤女,憑什麼跟人家豪門貴女爭。王爺,我不配廟堂之高,我嚮往江湖之遠,讓我離開吧,廣陵不安全,就到杭州、開封、東昌,天下之大,總有我的容身之地。」
饒祈年仔細看那畫,越看越覺得像蘇懷瑾的筆觸,再看旁邊的落款:「懷瑾先生?!」
她向丹青坊賣畫時,用的就是「懷瑾先生」這個筆名!
她沒死!
她還活著!
一股巨大的欣喜襲來,將饒祈年拋到九霄雲上。
饒祈年興奮地抓住唐清江:「快!我們去丹青坊,她在丹青坊!」
陸崢嶸心道:ta是誰?讓廣陵王將廣陵城翻了個底朝天的胡云娘嗎?
唐清江無奈:「王爺,陸大人遠道而來,先為他接風洗塵吧。」
「你不信?算了!本王去找楊士徵!你招待他吧。」說著,匆匆跑出議事廳。
唐清江沖陸崢嶸行禮:「王府近來不清淨,招待不周,還請陸公海涵。」
陸崢嶸笑道:「哪裡哪裡,是我叨擾王爺與先生了。」
如果這幅畫能幫廣陵王找到愛妾,他就立了大功,如果向廣陵王示好,就能得到看重了。
陸崢嶸沒有提議去幫忙,因為表現得太殷勤,會掉價的。
侍衛營房。饒祈年匆匆找到楊士徴,喜氣洋洋地說:「快帶幾個人,我們去丹青坊。雲娘在丹青坊,就是懷瑾先生。」
楊士徴以為王爺魔怔了,為難地說:「王爺,懷瑾先生剛聲名鵲起的時候,屬下也以為是她,專門去打探過,懷瑾先生是丹青坊老闆的兒子,不是胡姑娘。」
饒祈年不願意放棄希望:「不管是不是,我們去看看。」直覺告訴他,楊士徴弄錯了,胡云娘就是懷瑾先生。
長痛不如短痛,楊士徴實在不忍看他滿懷希望,再失望而歸,決然跪下,痛心地說:「王爺,有個消息屬下跟唐長史一直沒告訴您,是怕您承受不住,但屬下以為,您該清醒一些了。」
饒祈年害怕極了,怒斥:「不要說!不許說!」
不要說,他不敢聽。
楊士徴掏出玫瑰金色的首飾,雙手呈上,含恨說:「王爺,胡云娘已經被殺了,她隨身攜帶的馮先生的腰牌被兇手收走,做了領賞的憑證,又被熔鑄成了首飾。王爺,您醒醒吧!」
不能為恩人報仇,真的好恨啊!
他沒點明裴王妃是幕後主使,但饒祈年聽懂了,裴氏心狠手辣,她若出手,胡云娘恐怕真的難以逃生。
饒祈年的心從雲端跌落深淵,摔得七零八碎,痛得喘不過氣來,跌坐在座位上,喃喃地說:「你騙本王!你在胡謅什麼!你不願意幹活拉倒,本王讓內侍跟著去。」
楊士徵跪趴在地上,泣不成聲。
饒祈年掩面,也失聲痛哭。
他又一次失去了她,這次是永遠失去了她!之前還能幻想她還沒被害,只是造了那麼個血淋淋的場景來迷惑他,現在,連這點兒念想也破滅了。
「楊士徵,你好狠心啊!」一點兒念想也不給本王留。
入夜,饒祈年躺在寢殿的床上,盯著屋頂的梁,覺得自己如同房樑上的枯木一般,毫無生機。
「饒恪!你真是個懦夫,因為害怕回憶,沒有推開小院的門,錯過了她。」
「饒恪,你都活成朽木了,還怕什麼?為什麼不敢去丹青坊看看?」
饒祈年騰地爬起來,換上練武的衣服,從百寶閣拿了自己的寶劍,殺氣騰騰往外走。
寧可狠狠失望一次,不能錯過一絲可能!
夜幕降臨,雖然還沒到宵禁的時間,但街上已經靜悄悄地了。
饒祈年翻牆進入丹青坊,看到一個房間亮著燈,貓著腰走到窗台下。
丹青坊老闆一大家子正在吃點心。
老闆何貴說:「霖兒,你等下再去看看那個丫頭。給知府大人畫畫非同小可,她要是不好好畫,就打一頓。」
冒名「懷瑾先生」何春霖說:「好,父親放心,我會儘快學會她的筆法,到時候我們就用不著她了。」
何貴點頭:「反正她已經是個死人了,只要你能出師,我們就把她處理了,誰也不會去找她。」
饒祈年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們口中的人極有可能是她!他終於找到她了!這次,他終於沒晚一步!
他一激動,就直起了身,窗戶上印出他的影子。
何春霖怒喝一聲:「誰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