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饒祈年看不得自家小丫頭蔫巴巴的模樣,說:「哪有人生來就會這些的,學學就好了。⁶⁹ˢʰᵘˣ.ᶜᵒᵐ不就是燒爛個鍋嘛,再換個新的就好了。」
蘇懷瑾心裡很不服氣,憋著一口氣,一定要證明自己是可以獨立生活的:「你們先聊,我去買鍋。」
唐清江問:「你就這樣去嗎?」
什麼意思?她忘了什麼嗎?蘇懷瑾說:「我帶錢了。嗯,李恪,借你的驢車用用。」
饒祈年無奈:「先生,那個鍋是多大的?」小傢伙,買鍋你得先問問尺寸啊。
唐清江說:「六印鍋。」
「印」是個什麼東西?尺還是寸?莫非是唐清江說話有口音,其實說的是「寸」?
蘇懷瑾聽不懂,為了自己的臉面又倔強著不肯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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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東市,打聽了一個鐵匠鋪子,就說:「我買個六寸的鍋。」
鐵匠是個國字臉、絡腮鬍的粗獷男人,說話像吼一般:「六寸?熬藥的砂鍋都不只六寸,小姑娘,你是想買勺子嗎?」
蘇懷瑾鬧了個大紅臉:「啊,我說錯了,六印鍋。」
「哦,你說六印鍋啊,沒有現成的,六印鍋太小了,買的不多,我們店裡沒有存貨。你要是想要,我就給你做,三天後來拿。」
原來真有「印」這個計量單位啊!
蘇懷瑾鬱悶,以前學校怎麼沒教呢,害她這麼丟臉。
算了,鐵匠又不認識她,不算丟臉,沒丟臉在廣陵王和唐清江面前就行。
蘇懷瑾說:「六印鍋都夠五六個人吃飯用了,還小啊!」
「誰家只有五六口人啊,逢年過節再來點兒客人,怎麼不得八印鍋才夠用。你要八印鍋嗎?我們店裡有好多。」
蘇懷瑾還沒那麼缺乏常識,知道八印鍋塞不到六印鍋的灶台里:「我急著用,再去別家看看吧。」
鐵匠說:「西市有個陳鐵匠,專做小鍋,不然你去看看吧。」
蘇懷瑾便坐著驢車,橫跨整個廣陵城,去了西市,成功拎回來一個六印大鐵鍋。
進小院的時候,蘇懷瑾抱著鍋,邁出六親不認的步伐,興奮地吆喝:「鍋買回來了。」
饒祈年說:「好,那就把舊的換了吧。」
他是不可能幹活的,蘇懷瑾明顯也不會幹,只能讓唐清江干。
可憐唐清江,兩榜進士,曾經的朝廷命官,王府人人尊敬的長史,吭哧吭哧去揭破洞的大鐵鍋,弄得一身黑灰。
很狼狽,也沒那麼威嚴逼人了。
蘇懷瑾笑嘻嘻地將大鐵鍋遞上去:「長史先生,把這個換上吧,我給你們做飯吃。」
唐清江將新鍋往灶台上一放,發現鍋延露出來一截:「這個鍋比原來那個大。」
饒祈年問蘇懷瑾:「雲娘,你買的幾印的?」
蘇懷瑾快委屈死了:「六印啊!別的事情我可能幹不了,這點兒小事不至於出錯。我要的就是六印,除非鐵匠騙我了。」
唐清江擦擦手上的灰:「你在哪裡買的?」
蘇懷瑾憋屈得想哭:「西市陳鐵匠那邊。」
唐清江說:「你應該沒上當,只是不同鐵匠的手法不一樣,做出來的鍋尺寸也不完全一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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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懷瑾喪氣地坐在小板凳上:「先湊合著用吧。」古代怎麼就沒有標準化生產呢!
他娘的,在古代平民的日常生活太難了。
饒祈年的詞典里,沒有「湊合」二字:「先生,你再去你買鍋的地方,幫她買個一樣的鍋吧。」
唐清江只得應下。
他們吵架,受傷的是他;
他們恩愛,受累的是他。
回王府的路上,唐清江對饒祈年說:「王爺這樣慣著她,她更不可能回王府了。」
饒祈年說:「讓她回王府不是我的目的。」
「您打算讓她在外面住?」
饒祈年搖頭:「也不是。目前暫時沒有明確的打算,看看她適合在哪裡生活,再做決定吧。」
「養在王府吧,她不開心,王府的算計也一直在傷害她;養在外面吧,豈不是成了外室,也是在侮辱她。哎,越想越愁。」
他有種種考量,但都是從蘇懷瑾的角度考慮的,他沒考慮自己想見她時方便不方便。
以前為江山大業苦心謀劃的男人,現在為了兒女情長費盡心機,唐清江知道,廣陵王是徹底淪陷了。
廣陵王怎麼愛一個女人,是他的私事,作為長史不能插嘴。
但廣陵王不只是一個閒散王爺,他是胸懷天下的潛龍,他身上承載著王府門客對明君的嚮往,承載著大魏王朝中興的希望。
唐清江決不能讓那個女人毀了他們的廣陵王。
於是,饒祈年回到王府後,他又來到安康坊小院。
蘇懷瑾正在畫畫,平時就她一個人吃飯,用那麼大的鍋很不方便,她想設計一個好用的爐子。
也不算設計,就是將前世農村奶奶家做飯用的蜂窩煤爐子畫出來。
這個時代煤炭已經相當廣泛地應用了,她在王府廚房就見過不少,若能做出煤球爐子,她就能解決吃飯炒菜難題了。
她畫的很專注,唐清江過來都沒覺察。
唐清江敲敲桌子,嚴肅地問:「在畫什麼?」
蘇懷瑾忙起身,恭敬地說:「先生,您來了。這大灶台我不會用,我想著我一個人吃飯,做個小爐子就足夠了。」
唐清江拿起畫稿:「是我考慮不周,忘了你更需要小爐子。這樣的爐子王府就有,等下我讓人送小、中、大三個型號的來,配著小鍋和石炭,不耽誤你晚上用。」
古人的智慧真是高!蘇懷瑾屈膝行禮:「那就多謝了。」
唐清江輕叩桌子:「看得出來你很喜歡繪畫,相當有天賦、審美品位也不錯,成為一名小有名氣的畫家沒問題。」
好端端的,他怎麼誇起她來了。蘇懷瑾覺得後面一定有個「但是」。
果然,唐清江說:「但畫畫只能賺錢,不能讓你一眼看破陰謀詭計,高瞻遠矚、統領全局,甚至不能幫你跟別人爭吵辯論。」
蘇懷瑾被他逗笑了:「長史想表達什麼意思?我應該怎麼做才能更擅長吵架?」
唐清江很有耐心,乃至很慈祥地說:「小姑娘,你還小,不該被生活所累,整日想著怎麼賺錢,你應該好好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