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生意都不好做啊,不過過一段時間就好了。」陳煜結束了閒談,指了指遠處, 含愧道:「只怕不能和王妃王爺聊天了呢,在黃鶴樓我還約了三五好友準備小酌兩杯。」這麼一說,陳錦瞳含笑點點頭,「慢走不送。」
兩人逐漸分開,等陳煜走遠後,東方玄澤好奇地看了看陳錦瞳,她最近鮮少一次性連珠弩一般說這麼多話,而她和陳煜關係並不好,但今日的陳錦瞳卻一反常態和陳煜聊了不少話。
「是他。」陳錦瞳用力地揮舞了一下手掌,一股罡風自衣袖中反卷而出,「是他,這聲音化成灰我都認識,我都認識啊。」陳錦瞳的手都在顫抖,看到這裡東方玄澤恍然大悟,「怎麼,上一次加害你的人是他?」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陳煜膽小如鼠,在侯府一年多也不見做什麼大刀闊斧之事,這麼一個做小伏低的沒存在感的人竟在背後有那樣毒辣的安排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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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瞳空洞的目光失神地「看著」遠方,這一瞬間,她的記憶力在回溯,她對聲音本就敏感。
東方玄澤深長的嘆口氣,「我這就抓他。」
陳煜啊陳煜,你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嗎?你竟敢加害瞳兒,真豈有此理。在東方玄澤這裡,但凡是傷害陳錦瞳之人都將死於非命,陳榮安就是範例,看東方玄澤準備下令逮捕,陳錦瞳一把扼住了東方玄澤的手腕。
「不!」她斷喝道:「證據,我們缺乏證據,如今抓陳煜輕而易舉,但善後卻難上加難,我們的話侯爺會相信嗎?你我一旦稀里糊塗處決了他,對我們也不好。」陳錦瞳此刻冷靜極了。
「靜觀其變?」
「他一定還有計劃,與其打草驚蛇不如一網打盡。」陳錦瞳攥住了拳頭。
接下來,陳錦瞳開始胡思亂想,胸口也窒悶得厲害,猶如壓著鉛塊一般沉甸甸的,那種抑鬱的感覺讓她悲慟極了,但她卻不能將情緒表現出一丁點兒,她輕輕地握著東方玄澤的手,兩人都沉默著。
回到侯府,竟再一次遇到了陳煜,陳煜看他們夫妻雙雙把家還,竟大大方方過來行禮,問了陳錦瞳的病況,陳錦瞳含笑,「之前剛剛瞎了眼睛做什麼事都縛手縛腳,如今已習焉不察。」
「那就好,那就好,」陳煜摁壓了一下眼角,牽動了情緒一般,「看阿妹你這樣,我也痛心疾首。」
「沒事兒,會好的。」陳錦瞳嫣然一笑。
即便是我一輩子瞎了眼我都不會將自己的脆弱表現給你看,東方玄澤深邃的死死地盯著陳煜,猶如毒箭一般,在那壓迫感極強的銳利眼神迫視之下,陳煜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陳錦瞳被害瞎眼後,這還是第一茬回侯府,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府上大大小小上上下下之人都想要過來看看陳錦瞳,那些平日裡被陳錦瞳教訓過的奴婢,如今一個個都幸災樂禍,偷看之前嘻嘻哈哈道:「現如今看看她還作威作福高高在上嗎?成了瞎子了,哈哈哈,真爽。」
那些諸如四喜兒等貼身的丫頭以及某些留在侯府照應水夫人的心腹得知陳錦瞳的事情後,一個個都難受極了。
但無論是誰,看到的都是如出一轍的模樣,陳錦瞳很淡定,她除卻動作緩慢了一些,其餘不見什麼改變,東方玄澤小心翼翼走在陳錦瞳左邊,他注目盯著她,唯恐陳錦瞳打趔趄。
但陳錦瞳早嚴格地訓練過自己了,她憑藉聲音可以感知前面九星和自己的距離,而九星帶的路都是暢行無阻沒什麼障礙的,因此,她只需慣性的邁腿就好,並不會有任何問題。
人沒到屋子呢,陳錦瞳已聽到了一聲響亮的啜泣,她頓住了腳步,轉動了一下身體,直面那狂奔過來的人,一切都是下意識,一切都是本能。
但好的是,她雖眼睛看不到了,但判斷力依舊準確得很。水夫人已狂奔到了陳錦瞳身邊,當她聽說陳錦瞳被害瞎了眼睛後,臥床養病的她頓淚流滿面,大聲疾呼著,不顧侍女的勸阻已追了過來。
但見陳錦瞳雙目無神地「盯著」她看,水夫人更傷感,聽到那飲泣的聲音,陳錦瞳微一笑,「好了,哭什麼哭?瞳兒還好好兒的呢。」
「為娘的好孩兒啊,那殺千刀的不得好死,瞳兒,你是個好人啊,老天瞎了眼啊。」水夫人嗚咽了起來,陳錦瞳和她關係很要好,此刻驀地看陳錦瞳成了這模樣,就猶如一把刀插在了水夫人的胸口上。
水夫人難受極了,此刻反而是陳錦瞳要安慰水夫人,「二娘,我已好多了,您不要擔心了。」陳錦瞳沒什麼大幅度的動作,一娉一笑里依舊是相見歡,旁邊的東方玄澤唯恐一驚一乍的水夫人會牽動陳錦瞳的情緒,忙丟了個眼神。
水夫人心知肚明,攥了陳錦瞳的手到後院去。
陳錦瞳這一回,一時半會府上已傳遍了那一場波譎雲詭的事故,實際上不少人都說得有鼻子有眼,那些話落在陳錦瞳耳朵里陳錦瞳簡直想笑,世界上到底還是幸災樂禍之人比較多,看她舉步維艱要死不活,大家竟似乎很快活。
一會兒後,九星氣鼓鼓地進來了,剛剛他已教訓了好幾個風言風語之人。
「怎麼?你生什麼氣?我還不動如山呢,你就狂躁起來了。」陳錦瞳是很平靜,她此刻在飲茶,對面的水夫人有淚無聲,純澈的淚水好像五六月冰消雪融的溪水一般,就那樣衝掉了她面頰上的胭脂水粉。
儘管她告誡自己萬不可落淚,但一看陳錦瞳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就難受。
「那些人胡說八道。」九星氣壞了,憤慨的指了指外面。
「他們說什麼?」陳錦瞳倒是安之若素,一開始她站在輿論的中心,她還不能接受呢,此刻已淡定到不可思議。
歸根結底一句話,嘴巴生在人家身上,人家對萬事萬物有什麼臧否,和她陳錦瞳有什麼關係,她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而陳錦瞳也從不將自己看做受害者、弱勢群體,她並不覺得一個瞎子和正常人有什麼太大的分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