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茶樓抓人,釘子終拔

  李承乾翻身下馬,走到趙崇義面前。

  趙崇義趴在地上,半邊臉貼著石板,還在叫喊。

  「我是兵部在冊官員!東宮無權拿人!」

  「路引上寫的什麼名字?」李承乾問李君羨。

  「趙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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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字麼?」李承乾俯下身。

  趙崇義閉嘴了。

  「趙元朗,涼州人。」李承乾從懷中取出永通貨棧地窖搜出來的帳冊抄件。

  「這本帳上,丁七號客戶的收貨聯絡人,登記的就是趙元朗。」

  趙崇義的身子僵住了。

  「袖子裡還有什麼?」

  楊妙真把他的袖口翻過來。

  除了那張掉落的紙卷,裡面還有兩張疊好的紙片。

  李承乾展開第一張。

  是一份手繪的兵部檔房布局圖,標註了哪些柜子放哪類文書。

  第二張是一串代號,用極細的筆觸寫在指甲蓋大小的紙條上。

  「代號跟帳冊上的對得上麼?」

  李君羨拿過去比對。

  「甲系列的聯絡代號全在上面。」

  李承乾直起身。

  「帶走。分開押。他和茶樓的人不要關在一處。」

  趙崇義被兩名禁軍架起來,忽然死命扭過頭。

  「太子殿下,我有話要講。」

  「到了再講。」

  「來不及了!」趙崇義掙扎著。

  「今早我讓周勝去檔房換底稿,周勝多嘴問了我一句,被旁邊的人聽見了。」

  李承乾停下腳步。

  「聽見的那個人是庫部的孫錄事。他跟鄭修關係不錯。鄭修被抓之後,他一直在打聽案情。」


  「聽見周勝提了一句鐵料撥付的事。」

  趙崇義喘著粗氣。

  「孫錄事上午就請了假,說家裡有喪事。但他沒有回家。」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去了同一家茶樓。在我之前。」

  李承乾轉向楊妙真。

  楊妙真搖了搖頭。

  「我到的時候只看見他一個人進去。」

  「孫錄事什麼時候離開的?」

  趙崇義死死咬著牙。

  「我進茶樓時,呂九跟我講,前一個客人剛走,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丁七號的貨,今天必須出城。』」

  李承乾猛地轉身。

  「秦懷道呢?」

  一名親衛從巷口跑來。

  「秦公子追那個商人去了!往西市方向!」

  「不是商人。」李承乾跨上戰馬。

  「西市有人在轉移東西。」

  他催馬衝出巷口時,後面傳來趙崇義嘶啞的喊聲。

  「太子殿下,貨不在西市!」

  李承乾猛拽韁繩。

  「在哪?」

  趙崇義被禁軍按著,扯著嗓子喊出來。

  「城西延平門外!孫錄事認識一個車馬行的人!那是備用的出城通道!」

  李承乾調轉馬頭,朝延平門方向狂奔。

  楊妙真從另一條街策馬跟上。

  「我讓人去攔城門。」

  「來得及麼?」

  楊妙真沒有回答,反手甩了一記響鞭。那匹馬的速度陡然提了一截,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延平門在視線中出現時,城門洞裡正有一輛馬車緩緩往外挪。

  車上蓋著苫布,趕車的人穿著普通腳夫的衣裳。

  門卒正在查驗過所。

  「攔住那輛車!」

  李承乾的聲音隔著百步傳過去。

  門卒抬頭的瞬間,趕車人一鞭子抽在馬背上。

  馬車猛地竄出城門洞。

  楊妙真拍馬追了上去,身形一俯,單手扯住馬車的尾繩,往後狠拽。

  車身驟然傾斜,左輪碾上路沿,整輛車側翻在路邊。

  趕車人滾進土裡,爬起來就跑。

  楊妙真沒去追他,下馬一把掀開苫布。

  車裡裝著三隻木箱。最上面那隻箱蓋被震松,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不是弩機。

  是一摞摞綑紮整齊的文書和帳冊,中間夾著一隻銅匣。

  李承乾翻身下馬,走到車旁。

  楊妙真把銅匣遞給他。匣子很沉,上了鎖。

  「撬開。」

  親衛用刀背砸掉銅鎖,匣蓋彈開。

  裡面是一疊絹帛信件,編號從丙一到丙十二。

  跟永通貨棧地窖里的甲系列、乙系列並列。

  這是第三條線。

  李承乾翻出丙一。

  信的開頭寫著收件人的代號——「天柱」。

  信的內容,是一份詳細的唐軍西線布防圖。

  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註了從涼州到松州每一處關隘的守軍人數、換防日期和糧草儲量。

  日期是半個月前。

  牛進達去松州截糧道之前。

  李承乾收緊五指,絹帛在掌心捏出深深的褶皺。

  這份布防圖如果已經送出去過一份,吐蕃對松州的進攻根本就不是試探。

  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韓威有多少人,糧能撐多久,哪個方向防守最薄弱。

  「殿下。」楊妙真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逃跑那個車夫抓住了。」

  李承乾把信收進匣中。

  「問他一件事。這批東西是誰讓裝車的。」

  車夫被按在路邊,滿嘴是土。

  「是孫、孫錄事。他給了二兩銀子,說幫忙把幾箱舊書送到城外莊子上。」

  「莊子在哪?」

  「往西十里,靠河那個。」

  李承乾讓親衛記下地址。

  「楊妙真,你帶人去那個莊子。」

  「抓人?」

  「先圍起來。孫錄事如果在裡面,等我的令。」

  楊妙真翻身上馬,帶著四名親衛朝西面疾馳。

  李承乾看著馬車上的三隻木箱。

  「全部封好,送回宮。」

  他站在延平門外的官道上,手裡托著那隻銅匣。

  丙系列。第三條線。

  甲線走情報,乙線造軍械,丙線——送布防圖。

  三條線從長安伸出去,匯到同一個終點。

  論贊弄。

  石延壽。

  吐蕃。

  回到宮裡,已經過了午時。

  李世民在偏殿等著,桌上的茶水沒動過。

  李承乾把銅匣擱在御案上,將丙一那封信抽出來遞過去。

  李世民看完,眼底泛起森寒。

  「這份布防圖,如果送到了松贊干布手裡——」

  「那松州的仗就不是試探。」李承乾接上話。

  「吐蕃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李世民把信拍在案上。

  「趙崇義在哪?」

  「關在大理寺。孫錄事還在跑,楊妙真去截了。」

  「審。」李世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今天之內,把兵部庫部司所有跟這三條線沾邊的人,全部給朕拔出來。」

  李承乾領命,轉身走到殿門口。

  王德從側門小跑著迎上來。

  「殿下,楊姑娘派人傳話。」

  「說。」

  「莊子裡找到了孫錄事。」

  「人呢?」

  王德神色有些僵硬。

  「孫錄事吊死在莊子的樑上了。身邊放著一封遺書。」

  李承乾腳步一停。

  「遺書里寫了什麼?」

  「楊姑娘讓人抄了一句帶回來。」

  王德遞過紙條。

  李承乾展開看去。

  遺書上只有一句話。

  「庫部之罪,止於崇義。餘人不知,勿再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