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人走的時候——」
韋管事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院子裡一片死寂。
桌邊幾個人齊刷刷扭頭，看到了站在院門口的李承乾。
李承乾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
韋管事手裡的茶碗掉了，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太……太子殿下……」
他的腿軟了，想跑，但腳下像灌了鉛。
李君羨從李承乾身後走出來，打了個手勢。
幾個士兵衝進院子，直接把韋管事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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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邊另外幾個人嚇得跪下了。
「殿下饒命！」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李承乾沒理他們，走到韋管事面前，居高臨下看著。
「繼續說啊，那人走的時候怎麼了？」
韋管事的臉白得像紙。
「殿下……老奴……老奴只是……」
「只是什麼？」李承乾蹲下來，「只是給祿東贊當狗腿子？」
韋管事渾身打哆嗦。
「殿下明鑑！老奴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李承乾笑了，「那你派人跟蹤我，也不是故意的？」
韋管事徹底繃不住了。
「殿下，老奴有眼無珠！老奴該死！求殿下開恩——」
「開恩？」
李承乾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李將軍，綁了，帶回宮。」
李君羨應了一聲，親自動手，把韋管事拖了出去。
就在這時，後院的側門開了。
李泰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手裡還拿著本書，顯然是聽到動靜趕過來的。
他看到院子裡跪了一地的人，又看到被綁著拖走的韋管事，整個人都愣住了。
「大哥？」
李泰的聲音有點飄。
李承乾停下腳步。
「青雀，來得正好。」
李泰走過來，臉上全是茫然。
「大哥，這是怎麼回事？韋管事他……」
「你的韋管事，給吐蕃使臣當狗腿子。」李承乾語氣很平，「今天派人跟蹤我，被我抓了現行。」
李泰的書掉了。
「什麼？」
「你沒聽錯。」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這事跟你沒關係，我查過了，韋管事瞞著你乾的。」
李泰的臉色變了好幾變。
「大哥，我……」
「你什麼都別說。」李承乾打斷他，「回頭父皇會召見你，到時候你老老實實交代就行。韋管事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跟父皇說清楚。」
李泰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李承乾轉身離開魏王府。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李泰還站在院子裡，手足無措。
……
回到宮裡，已經是三更天。
李世民在顯德殿等著，一見到李承乾，立刻站了起來。
「怎麼樣？」
「抓到了。」李承乾把名單放在桌上，「韋管事招了，他跟祿東贊接觸了三次，第一次是在西市的茶樓，祿東贊給了他一百兩銀子。」
李世民的臉黑了。
「一百兩？他把魏王府賣了？」
「不止魏王府。」李承乾坐下來，「韋管事這些年在長安經營得不錯，手裡有不少朝臣的人脈。祿東贊看中的就是這個。」
李世民在殿裡來回走了兩圈。
「李泰那邊怎麼說？」
「他不知道。」李承乾很肯定，「韋管事瞞著他幹的。我去魏王府的時候，青雀完全懵了。」
李世民停下腳步。
「你信他？」
「信。」李承乾點頭，「青雀雖然有野心，但還沒蠢到這個地步。而且父皇，您想想，如果青雀真跟吐蕃勾結，韋管事會在魏王府後院跟人大聲討論嗎？」
李世民想了想，點頭。
「也對。」
「父皇，韋管事的事，兒臣建議嚴辦。」李承乾站起來，「但魏王府那邊，別牽連太多。青雀面子上掛不住，但心裡應該明白是怎麼回事。」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替你弟弟著想。」
「他是我弟弟。」李承乾答得理所當然。
李世民沉默了。
半晌，他走到窗邊。
「承乾，你今天做得不錯。」
「兒臣分內之事。」
「不是分內之事。」李世民轉過身，「你今天既拿到了名單，又保住了你弟弟的臉面，還順手把朝中的隱患清了一部分。這些事，連著做下來，很多大臣都做不到。」
李承乾沒接話。
「父皇，韋管事接下來怎麼處置？」
「交給大理寺，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李世民的語氣很冷，「勾結外邦使臣，按律當斬。」
李承乾點頭。
「那祿東贊那邊呢？」
「放他走。」李世民哼了一聲，「讓他滾回吐蕃，告訴松贊干布，大唐不是誰都能來插手的。」
李承乾應了一聲，正要告退，李世民又叫住他。
「承乾。」
「父皇。」
「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但下次再有這種事，別自己沖在前面。」
李承乾愣了一下。
李世民背對著他。
「你是太子，不是遊俠。有些事，讓李君羨他們去做就行了。」
李承乾站在原地，半晌才應了一聲。
走出顯德殿的時候，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楊妙真牽著馬等在殿外。
「殿下，回東宮？」
「回。」
兩人騎馬往東宮走。
走到半路，李承乾忽然開口。
「妙真，你說青雀今晚會不會睡不著？」
楊妙真想了想。
「應該會。」
「為什麼？」
「因為他手底下的人背著他幹了這麼大的事，他肯定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李承乾笑了。
「你倒是了解他。」
「不是了解他，是了解人心。」楊妙真的語氣很平靜，「任何人遇到這種事，都會這麼想。」
李承乾沒再說話。
赤血麒麟馬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東宮。
院子裡還亮著燈。
程處默、尉遲寶琳、秦懷道、侯文寧四個人蹲在院子裡，看到李承乾回來，齊刷刷站了起來。
「殿下！」
程處默第一個衝上來。
「殿下您去哪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有點事。」李承乾翻身下馬，「你們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尉遲寶琳撓了撓頭，「楊姐姐說您有大事要辦，讓我們在東宮待著。我們就想等您回來。」
李承乾看了他們一眼。
四個少年，眼裡全是好奇和擔心。
「行了，都回去睡吧。明天繼續上課。」
「是！」
四個人應了一聲，但沒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