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走進後院的房間。
床鋪上的被子還是熱的,說明剛才還有人在睡覺。
靠牆的桌子上放著一隻半開的包袱,裡面裝著乾糧和幾錠碎銀子。
包袱下面壓著一張紙。
李承乾把紙抽出來展開。
上面畫著甘州城的簡易地圖,糧倉、城門、駐軍營房的位置都標了出來。
糧倉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叉。
「殿下!」李君羨從外面押了三個人進來。「抓了三個,還有五個翻牆跑了。末將已經派人去追。」
李承乾把那張地圖在三個人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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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畫的?」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不開口。
「糧倉是你們燒的。」
還是不說話。
李承乾把地圖折好,揣進懷裡。
「不說也行。你們身上的東西夠定罪了。李君羨,搜他們的行李,每一件東西都不許漏。」
「是。」
搜查的結果很快出來了。
三輛馬車裡裝的不全是皮貨。第二輛車的夾層里藏著二十把橫刀和三壺火油。
匣子裡裝著三封信。
李承乾把信拆開看。
第一封是慕容孝雋寫的,內容是讓這支「商隊」提前潛入甘州,摸清城防和糧倉位置,等到大軍到達后里應外合。
第二封是回信,上面寫著「糧倉已標明,可於某夜動手」。
第三封——
李承乾的手停了。
第三封信的筆跡跟前兩封完全不同。
紙張也不一樣,是上好的蜀箋。
信不長,只有幾行字:
「甘州之事,務必趕在唐軍援軍到達之前完成。事成之後,經白石道轉吐蕃,沿途自有人接應。切記,不可留下任何與本司有關的痕跡。」
信的落款,蓋著一枚小小的紅色印記。
李承乾把印記湊近了看。
「鴻臚。」
又是鴻臚寺。
祿東贊雖然被趕回了吐蕃,但他在大唐鴻臚寺埋的釘子,到現在還在活動。
而且這顆釘子,手伸得比想像中更長。
從長安伸到了甘州。
李承乾把三封信收好,走出客棧。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甘州城的街道上開始有百姓走動。
他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鴻臚寺的內鬼。
慕容孝雋的叛亂。
吐蕃在背後的策應。
這三條線,從一開始就是絞在一起的。
他只查斷了兩條。
鴻臚寺這條,還沒斷乾淨。
「殿下。」李君羨從後面追上來。「楊妙真那邊傳信了。」
「怎麼說?」
「她在白亭堵住了慕容孝雋。雙方交手,慕容孝雋手下死了一百多人,剩下的全部投降。」
「慕容孝雋呢?」
「活捉了。兩條腿都被楊姑娘打斷了。」
李承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說的是打斷他的腿。
楊妙真直接打斷了兩條。
「讓她把慕容孝雋押回鄯州,交給尉遲恭看管。然後帶人來甘州跟我會合。」
「是。另外,殿下——」
「什麼?」
李君羨遞過來另一張紙條。
「楊姑娘抓到慕容孝雋的時候,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個。」
李承乾接過紙條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的:
「鴻臚韓副丞已入涼州,速與之接頭。」
鴻臚寺韓副丞。
侯君集之前就報告過這個人——在涼州跟商戶接觸頻繁,行跡可疑。
現在這條線終於接上了。
李承乾把紙條收進懷裡,轉身往甘州府衙走。
「給長安寫信。就說慕容孝雋已擒,甘州糧倉案另有內情,請父皇立即下旨——拿下鴻臚寺韓副丞。」
「是。」
李君羨轉身去辦。
李承乾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再加一句。」
「殿下請講。」
「告訴侯君集,涼州那邊的韓副丞,別讓他跑了。」
……
楊妙真比預想中到得快。
第二天午後,她帶著八百騎和一輛囚車出現在甘州城外。
囚車裡,慕容孝雋兩條腿用夾板固定著,臉色灰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
李承乾站在城門口,看了一眼囚車。
「打得挺狠。」
楊妙真翻身下馬,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不肯投降,拿刀砍了我的馬。我就把他的腿卸了。」
李承乾沒再說什麼。
「關到府衙大牢去。找個大夫給他接骨,別讓他死了。」
「殿下還要審他?」
「當然。慕容孝雋嘴裡的東西比他的命值錢。」
楊妙真應了一聲,帶人把囚車推進城去。
李承乾回到府衙,把甘州糧倉案和客棧搜出的信件整理了一遍,寫成密報,讓快騎連夜送回長安。
然後他坐下來,等。
等長安的回信。
等侯君集涼州那邊的消息。
等的時候也沒閒著。
他讓李君羨把甘州城裡那支「商隊」剩下跑掉的五個人全部追了回來。
八個人關在不同的牢房裡,分開審。
審出來的東西大同小異——他們都是慕容孝雋的手下,受命提前潛入甘州踩點。
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了李承乾的注意。
其中一個人交代,他們的「商隊」身份和過所,是一個叫「韓二」的人從涼州給他們辦的。
「韓二是誰?」
「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他在涼州做官,手眼通天,什麼過所文牒都能弄到。」
韓二。
鴻臚寺韓副丞。
同一個人。
第三天,長安的回信到了。
是李世民親筆寫的。
信很短。
「慕容孝雋已擒,朕甚慰。鴻臚寺韓副丞一案,朕已命長孫無忌親查。涼州方面,侯君集正在收網。吾兒速回長安,勿再涉險。另,你母后已三日未安寢,掛念你得緊。」
李承乾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收進懷裡。
「回長安。」
「殿下,慕容孝雋怎麼辦?」
「押回去。一起走。」
隊伍第二天清晨出發。
一千二百騎兵加上楊妙真的八百人,浩浩蕩蕩往東走。
慕容孝雋的囚車被安排在隊伍中間,前後各有一百人看守。
路過鄯州的時候,尉遲恭已經把那兩千多俘虜看管得服服帖帖。
李承乾沒有進城,只讓人給尉遲恭帶了句話——
「俘虜里的牧民和流民,願意留下來種地放牧的,登記造冊。不願意留的,發點乾糧放回去。拿過兵器的,押回長安候審。」
隊伍繼續東行。
走了七天,長安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李承乾鬆了一口氣。
終於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