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帶來的五千騎兵在城外紮下臨時營寨,傷兵被抬進城內救治。
李承乾坐在驛站的院子裡,讓隨軍軍醫處理左臂的傷口。
刀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繃帶纏了三圈才止住。
楊妙真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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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先喝口湯。您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李承乾接過碗,喝了兩口,放下來。
「傷亡統計出來了沒?」
李君羨拖著那條受傷的右腿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殿下,城門守衛陣亡十七人,重傷九人。城牆上陣亡四十三人,重傷六十一人。輕傷的沒算。」
六十人沒了。
一千七百人的守軍,一天就折了六十。
「慕容孝雋那邊呢?」
「城下清點了一百九十多具屍體,加上城牆上推下去的、門洞裡砍倒的,他至少丟了三百人。」
三比一的交換比。
守城戰打成這樣,說不上好,但也不算差了。
「慕容孝雋退到哪兒了?」
「退回城西三十里的大營。」尉遲恭從外面走進來,鎧甲上還沾著血漬沒來得及擦。「末將的人衝過去燒了他幾十頂帳篷,但沒能深入。他手下的騎兵反應很快,末將怕傷亡太大就撤了。」
李承乾點點頭。
「你做得對。咱們的兵金貴,不能拿人命去換帳篷。」
尉遲恭在對面坐下來,灌了一大口涼水。
「殿下,末將有件事得跟您說。」
「什麼事?」
「末將趕路的時候,在路上撞見了一隊人。十幾個騎兵,穿著商人的衣服,但馬是軍馬。末將覺得不對勁,攔下來一盤問,發現是慕容孝雋派去西邊送信的。」
「送給誰的信?」
「吐蕃。」
李承乾端碗的手停了。
「信呢?」
尉遲恭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遞過來。
「末將不識字,沒看。」
李承乾接過信拆開。
信是用吐谷渾文寫的,侯文寧不在,他只能連蒙帶猜。
但有幾個關鍵詞他認得——「兵」、「糧」、「十五日」。
「慕容孝雋在向吐蕃求援。」李承乾把信放在桌上。「他讓吐蕃在十五日內派兵接應。」
尉遲恭的臉色變了。
「吐蕃還能派兵?贊婆不是剛被您打回去了麼?」
「贊婆是被打回去了,但吐蕃不止贊婆一個將領。」李承乾站起來,走了兩步。「而且慕容孝雋說的十五日,不一定是讓吐蕃大軍壓境。可能只是讓吐蕃派一支偏師,從西邊過來接應他撤退。」
「那他是想跑?」
「他不想跑。」李承乾搖頭。「他想打。但他也知道打不過,所以給自己留了條後路。如果十五日內拿不下鄯州,他就帶人往西跑,跟吐蕃的接應部隊會合。」
「那咱們——」
「不能讓他跑。」李承乾的聲音沉下來。「慕容孝雋跑到吐蕃,就是放虎歸山。吐蕃拿他當棋子,隨時能再戳回來。這個人,必須在鄯州解決。」
尉遲恭拍了一下大腿。
「那還等什麼?末將帶五千人直接沖他大營,一波平了!」
「不急。」
「殿下——」
「他手裡還有兩千多能打的兵,加上牧民流民湊一湊,起碼還有三千多人。你五千人衝過去,他往草地里一散,你追都追不上。」
尉遲恭噎了一下。
「那怎麼辦?」
李承乾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進懷裡。
「先把那幾個送信的人提過來,我要親自問。」
「已經綁在城外了。」
「帶進來。」
尉遲恭出去吩咐了一聲,很快,四個五花大綁的人被押進了院子。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瘦子,臉上有曬傷的痕跡,兩隻手的虎口全是繭。
騎兵出身。
「你叫什麼?」
瘦子低著頭不吭聲。
李承乾也不急,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你不說也沒關係。這封信我已經看過了,慕容孝雋讓你們去找吐蕃求援,約的是十五天。」
瘦子的身體微微一抖。
「我現在想知道的是——你們走的哪條路?接頭的地方在哪兒?吐蕃那邊是誰在接應?」
瘦子還是不說話。
李承乾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是吐谷渾人還是吐蕃人?」
瘦子終於抬了抬頭。
「吐谷渾。」
「慕容孝雋待你不錯?」
「他是王室血脈,草民願為他效死。」
「效死?」李承乾蹲下來,跟他平視。「那你知不知道,慕容孝雋一旦攻不下鄯州,他會怎麼做?」
瘦子沒回答。
「他會往西跑。跑到吐蕃去。你覺得吐蕃會怎麼對他?當貴賓供著?」李承乾搖頭。「吐蕃要的是吐谷渾的地盤,不是慕容孝雋這個人。他跑到吐蕃,就是一條狗。吐蕃讓他咬誰他就得咬誰。」
瘦子的臉上閃過一絲動搖。
「你跟著他,圖的是吐谷渾復國。但吐蕃幫你們復國之後呢?你覺得松贊干布會讓你們獨立?」
瘦子咬著牙,沒吭聲。
李承乾站起來。
「你不用急著回答。回去想想。想明白了,來找我。」
他轉身對李君羨比了個手勢。
「分開關,別讓他們互相說話。」
「是。」
四個人被押了下去。
尉遲恭湊過來。
「殿下,您覺得能撬開?」
「不好說。但這不重要。」李承乾拿起桌上那封信。「這封信到不了吐蕃,慕容孝雋就沒有後路了。他不知道信被截了,還會按照十五天的計劃來。」
「您的意思是——」
「讓他繼續等。等他發現吐蕃不來的時候,他就慌了。」
尉遲恭咧嘴一笑。
「殿下這招夠陰的。」
「不叫陰,叫兵不厭詐。」
李承乾坐回椅子上,掰著手指頭算。
城裡一千五百駐軍,減去傷亡,還剩一千三百出頭。
他帶來的兩百人,還剩一百六十多。
尉遲恭帶來五千。
總共六千五百人左右。
慕容孝雋那邊,能打的兩千多,加上湊數的牧民流民,撐死四千。
兵力上唐軍占優。
但慕容孝雋在草地上,機動性比步兵強。硬追追不上,圍又圍不死。
「得把他困在一個地方。」李承乾自言自語。
「怎麼困?」尉遲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