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草民在鄯州修弩機的時候，那個管事說如果草民想多掙點錢，可以幫他做點別的事。草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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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幫他把弩機的圖樣帶到涼州去。」
「怎麼帶？」
「草民先進了長安的軍器監，然後偷偷把圖樣抄下來。等顧全去涼州的時候，草民假裝被他挾持，跟著他一起去了涼州。」
李承乾站直了身體。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他們的人。」
何鈞低下頭，不敢看他。
「草民該死。」
「你確實該死。」李承乾轉身走回主位坐下。「但你現在還有機會將功贖罪。」
何鈞抬起頭。
「殿下要草民做什麼？」
「回答我幾個問題。」
「草民一定知無不言。」
「第一，那個管事叫什麼名字？」
「他沒說真名。我們都叫他韋管事。」
韋管事。
又是韋管事。
「第二，你在鄯州的時候，見過慕容孝雋麼？」
何鈞想了想。
「草民不知道他叫慕容孝雋。但草民見過一個穿著吐谷渾服飾的年輕人，三十來歲，說話有口音。他經常來看草民做箱子。」
「他跟韋管事是什麼關係？」
「看起來像是合作關係。韋管事叫他『慕容公子』。」
李承乾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第三，你離開鄯州的時候，那邊有多少人？」
「草民不太清楚。但草民住的地方附近，有很多帳篷，看起來有好幾千人。」
「都是什麼人？」
「大部分是牧民，還有一些流民。草民聽說他們都是吐谷渾的舊部。」
「有沒有兵？」
「有。草民見過一些拿著兵器的人，大概有幾百個。」
李承乾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慕容孝雋。
五千人。
一百六十架弩機。
幾百個拿兵器的人。
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
「最後一個問題。」李承乾轉身看著何鈞。「你離開鄯州的時候，慕容孝雋在做什麼？」
何鈞想了想。
「他在招人。」
「招什麼人？」
「招會打仗的人。草民聽說他要組建一支軍隊。」
李承乾的臉色沉了下來。
組建軍隊。
慕容孝雋已經準備好了。
「把他關起來。」李承乾對禁軍說。「等這件事查清楚之後，再定他的罪。」
何鈞被押了下去。
楊妙真走過來。
「殿下，接下來怎麼辦？」
「去鄯州。」李承乾轉身往外走。「馬上出發。」
「可是長安那邊還沒有回信——」
「等不及了。」李承乾頭也不回。「慕容孝雋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不能再拖了。」
楊妙真跟了上去。
「那帶多少人？」
「一百人。」李承乾頓了頓。「不，兩百人。再從洛陽府衙調一百人。」
「兩百人夠麼？」
「不夠。」李承乾上了赤血麒麟馬。「但我不是去打仗的。我是去查清楚慕容孝雋到底想做什麼。」
他催動坐騎，隊伍迅速集結。
兩個時辰後，李承乾帶著兩百騎離開洛陽，往西疾馳而去。
……
從洛陽到鄯州，七百里地。
李承乾帶著兩百人，走了四天。
第四天傍晚，隊伍在鄯州城外十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李承乾站在一處高坡上，舉著望筒往鄯州城的方向看。
城牆不高，城門洞裡進進出出的人不多。城外有幾片帳篷區，零零散散分布在荒地上。
「侯文寧，鄯州城裡有多少駐軍？」
「按照兵部的記錄，鄯州駐軍一千五百人，歸涼州都督府管轄。」
「城裡的守將是誰？」
「叫劉武。是個老將，在鄯州守了十年。」
李承乾放下望筒。
「派人去城裡，找劉武。就說太子到了，請他出城一見。」
「是。」
一名斥候策馬往城裡跑去。
李承乾坐在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帳篷區。
楊妙真走過來。
「殿下，您覺得慕容孝雋會在城裡還是城外？」
「城外。」李承乾指了指帳篷區。「那些帳篷看起來像是臨時搭的，住的應該是牧民和流民。慕容孝雋如果要造反，他不會住在城裡。城裡有駐軍，不方便。」
「那他住在哪兒？」
「應該在帳篷區附近。」李承乾站起來。「等劉武來了，我問問他。」
半個時辰後，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將領策馬趕來。
「末將劉武，拜見太子殿下。」
「免禮。」李承乾打量了他一眼。「劉將軍在鄯州守了十年，對這邊應該很熟悉？」
「末將不敢說熟悉，但大致情況還算了解。」
「我問你，城外那些帳篷區是怎麼回事？」
劉武順著李承乾的手指看過去。
「那些是吐谷渾舊部的牧民。他們原本在更西邊放牧，前兩年陸續遷到鄯州附近。」
「遷過來多少人？」
「大概四五千人。」
「你沒覺得不對勁？」
劉武愣了一下。
「末將、末將覺得他們只是過來放牧，沒有異常。」
李承乾看了他一會兒。
「你見過慕容孝雋麼？」
劉武的臉色變了變。
「見過。他是吐谷渾王室的後代，在鄯州附近有一塊封地。偶爾會進城買些東西。」
「他住在哪兒？」
「在城西三十里的地方，有一片草場。他的帳篷就在那兒。」
李承乾轉頭看向侯文寧。
「記下來。城西三十里。」
「是。」
「劉武，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李承乾看著他。「最近三個月內，有沒有大批貨物進入鄯州？」
劉武想了想。
「有。大概兩個月前，有一支商隊從洛陽方向來，拉了不少糧食進城。」
「多少糧？」
「大概五六十袋。都是小麥。」
五六十袋。
跟趙三交代的數字對上了。
「那些糧去哪兒了？」
「商隊的人說是賣給城外的牧民。末將沒多管。」
李承乾的眼睛眯了起來。
「除了糧食，還有別的麼？」
劉武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批箱子。」
「什麼箱子？」
「木箱。很大，很沉。商隊的人說是農具。」
「你檢查過麼？」
劉武搖搖頭。
「末將沒有檢查。商隊有過所，手續齊全。」
李承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劉武，我現在命令你，立刻封鎖鄯州城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劉武愣了。
「殿下，這是為何？」
「慕容孝雋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