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跪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草民真不知道那些糧是給誰的。草民只負責運到鄯州驛站,有人接貨,草民拿錢就走。」
「接貨的人長什麼樣?」
「每次都不一樣。有時候是年輕人,有時候是老頭。草民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問。」
李承乾在他面前站了一會兒。
「你撒謊。」
「草民沒有——」
「運糧這種事,你會不問對方是誰?不問糧食的用途?」李承乾俯身盯著他。「你做了三年生意,五六趟糧食,每次都有人接貨。你真的一次都沒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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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草民、草民問過一次。」
「對方怎麼說?」
「他說是給鄯州附近的牧民準備的。那邊有些部落缺糧,有人出錢買了送過去。」
「你信了?」
「草民——草民不敢不信。」
李承乾直起身。
「把他關起來。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他的所有帳冊。糧倉的、庫房的,一本都不能少。」
兩名禁軍上前,把趙三拖了下去。
楊妙真走過來。
「殿下,這人嘴裡能問出來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怎麼辦?」
「查帳。」李承乾轉身往屋裡走。「趙三說他運了五六次糧,每次五十袋。我要看看他帳上的數字跟他說的對不對得上。」
「如果對得上呢?」
「那就說明他只是個中間人。真正的幕後者另有其人。」
「如果對不上?」
「那就說明他藏了東西。」
侯文寧從庫房那邊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疊紙。
「殿下,庫房裡沒找到別的箱子,但在角落的牆根底下挖出了這個。」
他把紙遞過來。
李承乾接過來展開。
是一張手繪的路線圖。
從洛陽出發,沿著官道往西,經過幾個驛站,最後到鄯州城外的一個標記點。
標記點旁邊寫了兩個字——「交貨」。
「這是運糧路線。」侯文寧指了指圖上的幾個點。「這幾個驛站,都是洛陽到鄯州商路上的必經之地。」
李承乾把圖放在案台上,用手指沿著路線慢慢划過去。
洛陽。
三個驛站。
鄯州。
「侯文寧,你去查這三個驛站。問問驛丞,最近三個月內,有沒有大批糧食經過。如果有,問清楚是誰運的,往哪兒運的。」
「是。」
侯文寧轉身走了。
李承乾坐在案台後面,盯著那張路線圖出神。
楊妙真倒了杯茶放在他手邊。
「殿下,您已經盯了一夜了。要不先歇會兒?」
「歇不了。」李承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線索越查越多,但越查越亂。我總覺得還差一點。」
「差什麼?」
「差一個能把所有線索串起來的人。」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韋管事是魏王府的人,但他被抓之後,洛陽庫房還在運轉。」
「趙三是個糧商,但他不止租庫房,還往鄯州運糧。」
「箱子底部刻著鄯州木作坊,說明箱子是從鄯州運過來的。」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鄯州。但鄯州那邊到底有什麼?」
楊妙真想了想。
「殿下,您之前不是說石延壽交代過,慕容孝雋在鄯州活動麼?」
「對。」
「那會不會是慕容孝雋?」
李承乾停下腳步。
慕容孝雋。
吐谷渾舊貴族後代。
被吐蕃拉攏,意圖復國。
手裡有五千人,大部分是牧民和流民,真正能打的最多一千。
如果慕容孝雋要造反,他需要什麼?
糧食。
軍械。
人。
洛陽庫房裡的弩機,可以武裝他手下的一千兵。
趙三運過去的糧食,可以養活他的五千人一個月。
箱子是從鄯州運過來的,說明鄯州那邊有人在製作箱子——很可能是為了運輸軍械。
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
李承乾猛地轉身。
「程處默!」
程處默從外面跑進來。
「殿下!」
「去給父皇寫封急報。就說洛陽庫房案的幕後者很可能是慕容孝雋。他在鄯州囤積糧食和軍械,意圖不明。請父皇立刻派兵前往鄯州,提前布控。」
「是!」
程處默轉身就走。
李承乾又叫住他。
「等等。」
「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再加一句——臣請旨親赴鄯州,查明真相。」
程處默愣了一下。
「殿下,您要去鄯州?」
「對。」李承乾的語氣不容置疑。「這個案子查到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鄯州。我不去看看,心裡不踏實。」
「可是——」
「沒什麼可是。寫信。」
程處默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楊妙真站在旁邊沒說話。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
「你想說什麼就說。」
「我想說,殿下您剛從涼州回來,又跑了一趟洛陽,現在又要去鄯州。您不累麼?」
「累。」李承乾坐回椅子上。「但停不下來。」
「為什麼?」
「因為慕容孝雋手裡有五千人。」李承乾抬頭看著她。「五千人如果真的在鄯州造反,河西走廊就亂了。河西走廊一亂,涼州的防線就守不住。涼州守不住,吐蕃就能長驅直入。」
「我在涼州打了一場仗,好不容易把贊婆趕回去了。我不能讓慕容孝雋在背後捅刀子。」
楊妙真沒再勸。
「那我跟您一起去。」
「你不用——」
「我跟您一起去。」楊妙真打斷他。「陛下讓我保護您。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李承乾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
「行。」
第二天一早,侯文寧帶著查到的帳冊回來了。
「殿下,趙三的帳冊我看過了。糧倉的帳很清楚,但有一筆支出對不上。」
「什麼支出?」
「三年前,趙三的糧倉帳上記了一筆『庫房修繕費』,五百貫。但洛陽府衙那邊沒有相關的報備記錄。」
「五百貫?」
「對。這筆錢的去向不明。」
李承乾接過帳冊翻了翻。
五百貫。
不是小數目。
「去把趙三提過來。」
趙三被押進來的時候,臉色比昨晚還差。
「草民拜見太子殿下。」
「趙三,我問你。三年前,你的糧倉帳上有一筆五百貫的庫房修繕費。這筆錢是怎麼回事?」
趙三的額頭又冒汗了。
「那、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