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妙真從門外走進來,拎著一個布包。
「殿下,該換靴子了。」
李承乾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跑爛了的舊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拿來。」
他接過程處默送來的那雙新馬靴,把舊的脫了,把新的穿上。
靴底的鐵掌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剛站起來,一名斥候從城門方向飛奔而入。
「殿下!長安急報!」
「念。」
斥候展開信紙,喘著氣念。
「陛下口諭——涼州大捷,朕甚慰。太子即刻回京。另,鴻臚寺清查完畢。長孫無忌於鴻臚寺內查獲祿東贊離京前埋設的第二條暗線。線頭指向——」
斥候停了一下,把信紙湊近了看。
「線頭指向吐谷渾。」
李承乾把信接過來自己看了一遍。
長孫無忌在鴻臚寺翻出了祿東贊離京前留下的另一套聯絡暗號。跟之前查出的康達線、趙崇義線不同,這條線的聯絡人不在長安城內,而是通往西面——吐谷渾故地。
信上沒寫太多細節。長孫無忌只提了一句:「此線與涼州軍械案或有關聯,具體情況面稟。」
李承乾把信折好收進懷裡。
「侯君集。」
「在。」
「涼州的善後你來盯。俘虜分批甄別,能放的放,不能放的押著。城防修繕、糧草補充、傷兵安置——你全權處理。」
「殿下放心。」
「還有一件事。論贊弄——石延壽,還關在你那兒?」
「在。關得死死的。」
「我走之前再審一次。吐谷渾那條線,他可能知道。」
當天下午,李承乾在涼州大牢里見到了石延壽。
這人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大圈,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但精神頭還在,看見李承乾進來的時候還掙扎著站了起來。
「太子殿下。」
「坐。」李承乾在他對面坐下來,隔著柵欄。
「涼州打完了。贊婆跑了,六萬人丟了四萬多在外頭。」
石延壽的嘴角抽了一下。
「贊婆……跑了?」
「你很意外?」
「贊婆是個能打的人。六萬人——」
「打不過。」李承乾打斷他。「糧道被斷了,中軍帳被端了。你覺得他還有別的選擇?」
石延壽沉默了一會兒。
「太子殿下來,不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聰明。」李承乾從懷裡掏出長孫無忌的信,展開放在柵欄前面。
「祿東贊在鴻臚寺留了第二條暗線。線頭指向吐谷渾。你知不知道?」
石延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李承乾注意到了。
「你知道。」
石延壽抬頭看了李承乾一眼,又低下去。
「太子殿下,我能換什麼?」
「看你說的東西值多少。」
石延壽想了很久。牢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老鼠爬的聲音。
「吐谷渾。」他終於開口。「祿東贊在那邊埋了人,不是一兩個,是一批。都是原來吐谷渾的舊貴族後代,被大唐安置在涼州以西的邊地。」
「祿東讚許了他們什麼?」
「復國。」
李承乾的手停了一下。
「吐蕃幫吐谷渾復國?」
「對。松贊干布的意思是,只要吐谷渾舊貴族在涼州以西起事,牽制大唐西線兵力,吐蕃就承認吐谷渾復國,並提供糧草和兵員。」
「這次贊婆打涼州,就是配合。」石延壽抬頭。「贊婆吸引大唐主力,吐谷渾舊貴族在後方鬧事。兩面夾擊。」
「贊婆跑了。吐谷渾那邊呢?」
「不知道。我只知道祿東贊安排的聯絡人叫慕容孝雋,是吐谷渾王室的旁支。他在涼州以西的鄯州附近活動。」
「他手裡有多少人?」
「祿東贊給他的承諾是五千。但這五千人不全是兵,大部分是牧民和流民。真正能打的,最多一千。」
李承乾站起來。
「還有呢?」
「沒了。關於吐谷渾的事,我只知道這些。」
李承乾看了他一會兒。
「你說的如果屬實,我讓侯君集給你改善伙食。」
「太子殿下——」
「別得寸進尺。」
李承乾轉身走出了大牢。
出來之後,他直接找到侯君集。
「鄯州那邊,你有沒有安排人盯著?」
「有斥候。但鄯州不在末將的防區,歸涼州都督府管。」
「派人去查一個叫慕容孝雋的人。吐谷渾舊貴族後代,可能在鄯州附近活動。」
「查到了怎麼辦?」
「先盯著,別打草驚蛇。我回長安之後跟陛下商量。」
交代完之後,李承乾在涼州又待了兩天,把最後的善後事宜捋順。
第三天一早,李承乾率兩千精騎啟程回長安。楊妙真帶一千二百人隨行,韓威三千人留下協助侯君集。
尉遲恭堅持要護送一程。
「殿下,讓末將送您到涇州再回來。」
「不用。你的人比我還累。在涼州歇兩天再走。」
「末將不累——」
「這是命令。」
尉遲恭只好作罷。
大軍出涼州東門的時候,侯君集帶著傷站在城頭上送行。
他朝李承乾的方向抬了一下手,沒喊什麼。
李承乾也沒回頭。
隊伍沿著官道往東走。
走了一天半,到了甘州界碑附近。
傍晚紮營的時候,一名從長安方向來的快騎追上了隊伍。
「殿下!長安急報!」
李承乾接過信拆開。
不是李世民寫的。是侯文寧。
侯文寧的字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殿下台鑒。弩機案收尾過程中,大理寺在清查廣源櫃坊殘餘帳冊時,發現一筆三年前的大額銀款去向指向洛陽。追查之下,在洛陽方面查獲一處秘密庫房,內存弩機部件四十七架,另有鐵甲三百領、橫刀五百柄。」
「庫房看守供稱,此批軍械繫受一名自稱『李府管事』之人指示存放。經大理寺比對筆跡與私記,該『李府管事』所用印記——與魏王府舊管事韋管事被查抄時繳獲的私印,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承乾把信紙攥緊了。
韋管事。
那個勾結祿東贊的韋管事。
他不是已經被抓了麼?
信的最後一段——
「韋管事在大理寺供稱,洛陽庫房之事系其被捕前所為,已交代完畢。但大理寺在清點庫房時發現,實際存放的軍械數量比韋管事交代的多出十一架弩機。」
「多出來的十一架,韋管事稱不知情。」
「大理寺已將此事上報陛下。陛下口諭:著太子回京後親自過問。」
李承乾把信放下。
多出來的十一架弩機。
韋管事不知情。
那是誰放進去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空。太陽快落了。
「加速。三天內趕回長安。」
楊妙真策馬過來。
「出什麼事了?」
李承乾把信遞給她。
楊妙真看完,眉頭皺起來。
「洛陽?弩機案的線怎麼扯到洛陽去了?」
「不知道。回去看看。」
李承乾催動赤血麒麟馬,加快了速度。
三千二百騎在暮色中疾行。
長安的方向,還有很多事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