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凱旋迴京,又出麼蛾

  楊妙真從門外走進來,拎著一個布包。

  「殿下,該換靴子了。」

  李承乾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跑爛了的舊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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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來。」

  他接過程處默送來的那雙新馬靴,把舊的脫了,把新的穿上。

  靴底的鐵掌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剛站起來,一名斥候從城門方向飛奔而入。

  「殿下!長安急報!」

  「念。」

  斥候展開信紙,喘著氣念。

  「陛下口諭——涼州大捷,朕甚慰。太子即刻回京。另,鴻臚寺清查完畢。長孫無忌於鴻臚寺內查獲祿東贊離京前埋設的第二條暗線。線頭指向——」

  斥候停了一下,把信紙湊近了看。

  「線頭指向吐谷渾。」

  李承乾把信接過來自己看了一遍。

  長孫無忌在鴻臚寺翻出了祿東贊離京前留下的另一套聯絡暗號。跟之前查出的康達線、趙崇義線不同,這條線的聯絡人不在長安城內,而是通往西面——吐谷渾故地。

  信上沒寫太多細節。長孫無忌只提了一句:「此線與涼州軍械案或有關聯,具體情況面稟。」

  李承乾把信折好收進懷裡。

  「侯君集。」

  「在。」

  「涼州的善後你來盯。俘虜分批甄別,能放的放,不能放的押著。城防修繕、糧草補充、傷兵安置——你全權處理。」

  「殿下放心。」

  「還有一件事。論贊弄——石延壽,還關在你那兒?」

  「在。關得死死的。」

  「我走之前再審一次。吐谷渾那條線,他可能知道。」

  當天下午,李承乾在涼州大牢里見到了石延壽。

  這人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大圈,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但精神頭還在,看見李承乾進來的時候還掙扎著站了起來。

  「太子殿下。」

  「坐。」李承乾在他對面坐下來,隔著柵欄。

  「涼州打完了。贊婆跑了,六萬人丟了四萬多在外頭。」

  石延壽的嘴角抽了一下。

  「贊婆……跑了?」

  「你很意外?」

  「贊婆是個能打的人。六萬人——」

  「打不過。」李承乾打斷他。「糧道被斷了,中軍帳被端了。你覺得他還有別的選擇?」

  石延壽沉默了一會兒。

  「太子殿下來,不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聰明。」李承乾從懷裡掏出長孫無忌的信,展開放在柵欄前面。

  「祿東贊在鴻臚寺留了第二條暗線。線頭指向吐谷渾。你知不知道?」

  石延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李承乾注意到了。

  「你知道。」

  石延壽抬頭看了李承乾一眼,又低下去。

  「太子殿下,我能換什麼?」

  「看你說的東西值多少。」

  石延壽想了很久。牢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老鼠爬的聲音。

  「吐谷渾。」他終於開口。「祿東贊在那邊埋了人,不是一兩個,是一批。都是原來吐谷渾的舊貴族後代,被大唐安置在涼州以西的邊地。」

  「祿東讚許了他們什麼?」

  「復國。」

  李承乾的手停了一下。

  「吐蕃幫吐谷渾復國?」

  「對。松贊干布的意思是,只要吐谷渾舊貴族在涼州以西起事,牽制大唐西線兵力,吐蕃就承認吐谷渾復國,並提供糧草和兵員。」

  「這次贊婆打涼州,就是配合。」石延壽抬頭。「贊婆吸引大唐主力,吐谷渾舊貴族在後方鬧事。兩面夾擊。」

  「贊婆跑了。吐谷渾那邊呢?」

  「不知道。我只知道祿東贊安排的聯絡人叫慕容孝雋,是吐谷渾王室的旁支。他在涼州以西的鄯州附近活動。」

  「他手裡有多少人?」

  「祿東贊給他的承諾是五千。但這五千人不全是兵,大部分是牧民和流民。真正能打的,最多一千。」

  李承乾站起來。

  「還有呢?」

  「沒了。關於吐谷渾的事,我只知道這些。」

  李承乾看了他一會兒。

  「你說的如果屬實,我讓侯君集給你改善伙食。」

  「太子殿下——」

  「別得寸進尺。」

  李承乾轉身走出了大牢。

  出來之後,他直接找到侯君集。

  「鄯州那邊,你有沒有安排人盯著?」

  「有斥候。但鄯州不在末將的防區,歸涼州都督府管。」

  「派人去查一個叫慕容孝雋的人。吐谷渾舊貴族後代,可能在鄯州附近活動。」

  「查到了怎麼辦?」

  「先盯著,別打草驚蛇。我回長安之後跟陛下商量。」

  交代完之後,李承乾在涼州又待了兩天,把最後的善後事宜捋順。

  第三天一早,李承乾率兩千精騎啟程回長安。楊妙真帶一千二百人隨行,韓威三千人留下協助侯君集。

  尉遲恭堅持要護送一程。

  「殿下,讓末將送您到涇州再回來。」

  「不用。你的人比我還累。在涼州歇兩天再走。」

  「末將不累——」

  「這是命令。」

  尉遲恭只好作罷。

  大軍出涼州東門的時候,侯君集帶著傷站在城頭上送行。

  他朝李承乾的方向抬了一下手,沒喊什麼。

  李承乾也沒回頭。

  隊伍沿著官道往東走。

  走了一天半,到了甘州界碑附近。

  傍晚紮營的時候,一名從長安方向來的快騎追上了隊伍。

  「殿下!長安急報!」

  李承乾接過信拆開。

  不是李世民寫的。是侯文寧。

  侯文寧的字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殿下台鑒。弩機案收尾過程中,大理寺在清查廣源櫃坊殘餘帳冊時,發現一筆三年前的大額銀款去向指向洛陽。追查之下,在洛陽方面查獲一處秘密庫房,內存弩機部件四十七架,另有鐵甲三百領、橫刀五百柄。」

  「庫房看守供稱,此批軍械繫受一名自稱『李府管事』之人指示存放。經大理寺比對筆跡與私記,該『李府管事』所用印記——與魏王府舊管事韋管事被查抄時繳獲的私印,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承乾把信紙攥緊了。

  韋管事。

  那個勾結祿東贊的韋管事。

  他不是已經被抓了麼?

  信的最後一段——

  「韋管事在大理寺供稱,洛陽庫房之事系其被捕前所為,已交代完畢。但大理寺在清點庫房時發現,實際存放的軍械數量比韋管事交代的多出十一架弩機。」

  「多出來的十一架,韋管事稱不知情。」

  「大理寺已將此事上報陛下。陛下口諭:著太子回京後親自過問。」

  李承乾把信放下。

  多出來的十一架弩機。

  韋管事不知情。

  那是誰放進去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空。太陽快落了。

  「加速。三天內趕回長安。」

  楊妙真策馬過來。

  「出什麼事了?」

  李承乾把信遞給她。

  楊妙真看完,眉頭皺起來。

  「洛陽?弩機案的線怎麼扯到洛陽去了?」

  「不知道。回去看看。」

  李承乾催動赤血麒麟馬,加快了速度。

  三千二百騎在暮色中疾行。

  長安的方向,還有很多事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