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的婚假有三天。
整整三天,王府寢殿的門,除了熱水進出外,沒有打開過。
哭吟,求饒,叫喊,在這三天裡沒有斷過。
三天裡,桌椅倒塌,物品摔碎,甚至房門被撞擊的聲音,也會響起。
林閆從反抗到放棄反抗,再難受也無處可逃。
三天後,門開了。
新進門的夫人,在心悸中睡去。
祁鎮用乾淨的被子裹了他,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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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片狼藉,混亂不堪。
房間的地上除了摔碎的東西,撕爛的布帛,還有不少紙張,上面有墨,一大團一大團的,也有字。歪歪扭扭,顫顫巍巍,但能辨認出,寫出來的都是同一個名字。
——林閆
這三天,本就是大伙兒心知肚明的時候,祁鎮沒吩咐過要隱瞞,消息也就不脛而走。紛紛猜測,攝政王第四日會不會來上朝。
祁鎮來了。
奇怪的是,小皇帝還是沒來。
連著四日沒來,找也找不到。
朝臣紛紛發難祁鎮,詢問祁鎮是不是把小皇帝給綁架了。祁鎮並未理會。氣得那些大臣吹鬍子瞪眼,一個兩個漲紅了臉,卻又拿祁鎮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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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閆害怕祁鎮,卻又無法怪罪祁鎮。
是他親手解開了束縛住祁鎮的層層鎖鏈,將沉靜冰冷的完美人皮下的慾念與陰暗喚醒。藏匿於祁鎮內心深處的野獸衝破牢籠,第一個撲住的就是將它放出來的人。
林閆以身飼虎。
他有時候在想,自己也是活該,被祁鎮這樣對了也好。
等他撒夠了氣,自己也就償還了債。
有時候又在想,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憑什麼這樣對他?能不能溫柔點?
即便現在回了宮裡,這種情況也沒有好多少。
祁鎮好像疑心病很重,派了好多人監視他。
伺候他們的人,都是祁鎮的。
一群人對攝政王以下犯上小皇帝這件事,眼觀鼻,鼻觀心。
林閆有點受不了了,恐懼驅使著他滋生出一點兒僥倖心理。趁祁鎮不在的時候,想跑。只是才跑到宮殿大門口,就被人給逮了回來。
毫不意外,祁鎮回來以後,不再給他留精力。
哪怕他躲到了床底,祁鎮也會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拽出來。
林閆沒多少時間是腦子清醒的。
睡著的時候,會夢到祁鎮,夢到從前的祁鎮和現在的祁鎮,兩個祁鎮不停地交織變幻,最後合二為一,掐著他的脖子說:「都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林閆一下子驚醒了,一驚醒就喘出了聲。
祁鎮將他拎起來,面對面抱在懷裡,「朝臣逼我讓你去上朝。我小瞧了你,你在朝中也有勢力?」
「沒,沒有……」
「那怎麼他們非要你去?」
「可,可能是……嗯,哈…我,消失太久了。」
祁鎮抓著他的頭髮,讓他的臉仰著,看他霧氣朦朧的眼睛,掛著眼淚的,潮紅的臉,有點可憐,怪惹人疼的。
「你說的倒也對。」
祁鎮將他摁回床里,壓住他,命令,「那你今天就去上朝。」
上朝?
他怎麼上朝?
林閆現在的腦子,只能提出疑惑,無法為自己尋找答案。
「我能不去嗎?」
「你覺得你有選擇的餘地嗎?」
沒有。
「沒關係,我們小心一點,就不會讓他們發現了。」
祁鎮低聲說著,溫柔繾綣得吻他。
林閆內心升騰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僵在被子裡輕輕發抖。祁鎮的吻就像是利刃,輕輕地,來來回回地在他的皮膚上切割。
林閆最後是被拎出的被窩。
祁鎮親手給他穿的衣服,層層疊疊,將身體的隱秘都遮蓋好,冕冠有些沉,祁鎮就沒有給他戴。
他坐在銅鏡前,由著祁鎮為他束髮。
從鏡子裡能看到祁鎮的臉,垂著眼眸,眉眼專注地為他束髮。好像他只有這麼一件要緊的事情。
林閆忽然生出一種恍惚感。
恍惚間他們還在東宮。
還處在那一段短,卻開心的日子裡。
林閆內心惶惶。
他明白,他該哄著點祁鎮,賣賣乖,撒撒嬌,以退為進。
可是祁鎮在瘋頭上,他不敢。
林閆怕任何的行為和言語,在這個關頭都會起到刺激祁鎮的效果。
不如不做。
不如乖乖的,
任他擺布,
由他掌控。
祁鎮牽著他的手,帶他走過道道宮門,繞過鏤空的窗戶,在快要抵達那金黃色的龍椅時,停了下來,側身為他理了理衣服。
「接下來,要你自己走過去。」
冰冷而無形的壓力襲向林閆,令他有點喘不過氣。
祁鎮輕輕推了推他,「去吧。」
林閆便一步步往前走,越走越戰戰兢兢,走了不過三步,就停下來回頭看他。
祁鎮面帶微笑,「別想著找人求助。在這個朝廷,我還是說了算的。」
只要他不放,沒人搶得走。
林閆知道祁鎮不會饒過他,讓他走,不過是放他出去透個氣。就像是養在籠子裡的鳥兒,這一陣子乖了,就能得到在外面飛一圈的機會。
可若是在飛這一圈的過程中,有任何讓主人不滿意的,那麼鳥兒就會被拽回籠子裡,被蓋上遮光的籠布,在黑暗裡承受著主人翻倍的怒火和新的花樣。
身上的每一點兒酸痛,都在提醒林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