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掉馬

  周續冬站在大殿上等祁鎮一同出宮,卻注意到他面帶微笑,風度翩翩得和小皇帝說了兩句話,請他回宮。眼神卻始終追隨著小皇帝,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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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什麼呢?」

  「他有問題。」

  「啊?什麼問題?」

  祁鎮篤定,「他在學明幼。」

  長相不同,聲音不同,身量也不同。

  可小皇帝站在那裡,就是讓人無端得想起明幼,仿佛他就是他。

  周續冬心驚。

  他怎麼沒瞧出來?

  不管他瞧沒瞧出來,小皇帝敢這樣做,必然是

  ——死!定!了!

  這兩年,林守宴這個名字已經成為祁鎮心上的逆鱗,就連徐福全都不敢輕易提及。

  去年有人為了巴結祁鎮,特地找了一個和林明幼樣貌很相似的男子送給祁鎮。被祁鎮活剮了。巴結他的人也遭了殃。

  無人能代替他,無人能模仿他。

  意圖行此事的人,於祁鎮而言,都是自作孽。

  「你別衝動。皇上他就是個傻子,應該是被人利用了。」

  周續冬害怕,祁鎮一個不爽,現在就衝上去把小皇帝腦袋給砍了。

  他在這邊害怕,祁鎮卻笑了。

  「不知道是誰如此費盡心機。學得倒還挺像……他讓皇帝學是什麼意思?覺得本王不敢弒君?還是想顯擺他比我更了解明幼?」

  周續冬:「……」

  他覺得後面那個肯定不是。

  -

  祁鎮派人徹查。

  臨近晌午,宋銘又來了,這次沒帶花,帶了宮裡的菜餚。

  祁鎮把持朝政快一年,權力中心早就從皇宮轉移到他的攝政王府。宮裡的吃食,比不上他這裡的。

  也不知道小皇帝安的什麼心,又或者說,小皇帝背後的人,安的什麼心。

  他望著那碟子菜,沒有動,滿腦子都是林明幼。

  一開始的時候,祁鎮並不在意林明幼。

  因此,即便他奮力回想,也想不起明幼為他披上嫁衣,嫁入東宮的模樣。

  最開始有印象的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寒風裡揮舞著的紅彤彤的手。後來就是他白得晃眼的肌膚。

  太白了,豆腐一樣。

  祁鎮都不敢看,仿佛看了一眼,就會被勾走魂魄。

  祁鎮生平第一次遇到,有些手足無措,以為冷處理就可以。卻沒想到,見不到會想,看不到會念,腳不由自主地會朝著那個小院子走過去。

  後來才明白,那是因為他的心,向著林明幼。

  祁鎮想留下他,也以為自己能夠留下他。

  但他走了。

  去年二月二,祁鎮打著燈籠,在成千上百的願牌當中,找到了林明幼掛上去的那一塊,才知道

  ——他遇到了詐騙。

  林明幼不是什么小傻子,是個大騙子,

  騙人心的騙子。

  願牌上寫著:「林明幼願祁子稷身體安康,達成所願。河清海晏,盛世長存。」

  這不是小傻子能小傻子能寫出來的話,也不是小傻子雞爪子撓地一樣的的字跡。

  祁鎮還特地找人拿了林明幼沒傻之前的書本,信件進行對比,和林守宴從前的字跡也不相同。

  但這個願牌,確確實實是林明幼的願牌。

  看到願牌的一瞬間,祁鎮都想去扒了他的墳,把人從棺材裡挖出來,把事情問清楚。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死人不可能回答。

  祁鎮捏著那塊好不容易找到的願牌,生生氣笑。氣得想穿越時空,把人狠狠弄哭,不哭著求饒,把事情交代了,絕不放手。

  短暫的惱怒後,是鋪天蓋地的思念。

  不管他是誰,他的情誼,陪伴都是真的。

  祁鎮開始調查。

  他建立起無數種可能性。

  許是林明幼猛然恢復了神智,害怕,故意繼續裝傻。

  這種可能很快被祁鎮推翻。

  因為字跡不對。

  祁鎮又想,那明幼又會是誰?

  天外來客?借屍還魂?

  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來到他的身邊想做什麼?

  這種可能性似乎更說得通些。

  那他是不是哪一天又會回來?

  為此,祁鎮找過許許多多的能人術士。甚至還因此被狗皇帝鑽了空子,利用此事,要他的命。那些所謂的能人術士無一例外都是裝神弄鬼,全被他給宰了。

  祁鎮想若是真的有林明幼回來的那一天,他就一把抓住他,讓他逃跑不成。把他禁錮在房裡,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摁在桌子上,再擠進他的兩腿之間。

  那樣,他想踹也踹不到,只能乖乖接受懲罰。

  祁鎮一定會逼出他的真實姓名,家住何方,還要握著他的手,就像當初教他寫字那樣,逼著他寫下保證書。

  保證不再離開。

  保證不再欺騙。

  保證永遠愛他。

  落款……

  卿卿。

  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

  在不知道他真實姓名之前,就叫卿卿,不論叫什麼名字,他都是祁鎮的卿卿。

  有腳步聲靠近。

  「王爺。」

  祁鎮睜眼。

  「沒有查到任何異常。陛下身邊一如既往。」

  除了祁鎮安插的人以外,還有當初老皇帝的舊部。這些人都在祁鎮的監視下,最近老實本分,沒作妖。

  祁鎮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宋銘呢?」

  「也查了,並無異常。」

  祁鎮面若寒霜。

  若換以往,最穩妥的做法就是殺了小皇帝,以儆效尤。

  看誰還敢拿明幼做文章。

  祁鎮猶豫是因為,他想挖出唆使小皇帝這樣做的人。

  他想,那個人會不會知道更多關於林明幼的事情?

  祁鎮很清楚,這麼久了,林明幼大抵是不會回來了。

  祁鎮就像一個拾荒者,在沒有林明幼的世界裡,踽踽獨行,尋找與他有關的碎片。

  拼成畫,織成夢。

  夢裡去見他。

  他一點可能都不想錯過。

  喬江問:「王爺,下一步該怎麼做?」

  祁鎮盯著桌上的菜半晌,陰晴不定得笑了,「拿去餵狗。」

  徐福全應下,上前端走了菜。

  祁鎮道:「備車,本王要進宮。」

  查不到,就直接問。

  -

  林閆看到祁鎮的時候,傻了。

  他怎麼來了?!

  周圍的內侍,宮女全都跪地行了大禮。

  祁鎮看都不看,徑直走到他面前,「本王特來謝陛下賜菜。」

  說是謝,一不跪,二不作揖。

  林閆往後退,「宋銘給你送的,你也謝謝他吧。」

  祁鎮看都沒看宋銘一眼,問:「陛下近日可有交到新朋友?」

  林閆想了想點頭,指著宋銘。

  新朋友。

  祁鎮輕笑一聲,「近日本王看到個有趣的事情,陛下可有興趣隨本王一同去看看?」

  林閆想搖頭,但觸到祁鎮的眼神後,變成了點頭。

  直覺告訴他,他要是敢搖頭,一定會被祁鎮拖出去。

  祁鎮現在給人的壓迫感也太強了。

  祁鎮微微一笑,朝他伸手,「那陛下,就隨本王走吧。」

  小皇帝看著祁鎮伸出來的那隻手,不自覺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覺得祁鎮是在邀請他下黃泉。

  救…救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