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太子妃死在雪後初晴的除夕

  雪停了。

  雪後初晴。

  官道上,一匹馬踏雪而過。

  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祁鎮絲毫不覺凌厲,握著食盒的手越收越緊。雙手,臉龐都被風吹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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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駿馬踏至東宮門前,未停。

  祁鎮一夾馬肚,策馬入府。

  門口的守衛大驚失色,驚愕得看著一向克己守禮的太子殿下,騎著馬就進了宮。直到馬匹無法往前才停下來。

  祁鎮躍馬而下,摸了一下懷中的解藥,拎著食盒朝著院子奔去。

  寒風送來若有似無的哭聲。

  越近,聽得越清晰。

  祁鎮心臟猛地下墜。

  他跑進院子裡,滿院子的人都跪在地上在哭。

  祁鎮腳步僵住。

  不解,

  他們在哭什麼?

  不是說一時不會有性命之憂嗎?

  而且,他把解藥拿回來了,他們在哭什麼?

  屋內,林守宴的嬤嬤哭得撕心裂肺。屋外,徐福全也紅著眼睛垂淚,看到他回來了,顫聲,「殿下……」

  祁鎮被他喚了才反應過來,

  他走進。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

  直到看到床上垂著長睫,表情安詳,與睡著一般無二的林守宴的時候,那顆心臟「噗」得一聲,落在刀刃上,扎了個對穿。

  「明幼,糕點,取回來了。」

  無人應。

  祁鎮眼眶發熱,如鯁在喉,「明幼。」

  還是無人應。

  他將糕點放下,坐在床沿。凍僵的手捧住他的臉頰,被他的臉冰得心痛,冷得僵硬徹骨,眼前起霧,模糊視線。

  「孤取回來了,你起來。」

  屋內哽咽聲不斷。

  祁鎮的世界萬籟俱寂,無人應答。

  祁鎮試著去拉他的手,握不緊,便會握不住。他將他的手牢牢握在手心,一言不發,宛若雕像。

  徐福全差點以為自家主子痴傻了,然而許久之後。

  「騙子。」

  聲音嘶啞,幾乎像是拼命撕扯了聲帶,才發出的聲音。

  一滴淚沿著祁鎮面頰滑落,砸在錦衣上,暈開一個小小的痕跡。

  祁鎮抬手用手背拭去面上的淚痕,

  「徐福全,報喪。」

  徐福全領命,迅速報喪。

  林守宴雖然死得突然,但喪事進行得有條不紊。林夫人在靈堂上哭暈了好幾次。祁鎮讓人,將她抬到後院,神色淡然的主持著整場喪事。

  那長達兩個時辰的僵坐,仿佛只是徐福全一個人的臆想。是這位運籌帷幄的太子殿下生命里,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人沒了,這個插曲也就不復存在。

  他的平靜令人嘆為觀止,就連皇子上門挑釁,陰陽,祁鎮都神情淡漠,冷艷淡然,從始至終沒有瀉出一點旁的情緒。

  祁鎮越是這樣,徐福全越是擔心。

  往往要有風暴的海面,都是這樣的。

  表面平靜,內里波濤洶湧。

  喪事結束後,祁鎮私下將林守宴的屍身交予林夫人,由其帶回平靜無爭的江南。自此,這個人好像從祁鎮的生命里,抽離。

  -

  正月十五,複印開朝。

  狗皇帝一開朝,便將祁鎮答應不會即位,願永生輔佐報效朝廷的事情說出來了,在大殿之上大加讚賞。

  太子一黨震驚難言。

  一下朝,東宮的門檻都快要踏破了。

  他們要祁鎮給一個說法。

  可東宮大門緊閉。

  祁鎮退出奪嫡之爭。

  皇帝的各位皇子逐漸發力。

  不過半月,朝中已經逐漸形成新的奪嫡之勢。

  原先依附祁鎮的官員,或另投新主,或舊心不改,靜待祁鎮重新介入朝局。

  二月二,龍抬頭。

  聖駕至潛山寺祈福,太子及眾皇子隨行。

  繁重的祈福禮結束後,祁鎮行至當初和林守宴住過的禪房,腳步微頓,推開房門,佇立良久。

  離開禪房時,他才發現,從這裡,能看到當初林守宴為他奪玉佩時,跑過的山道。

  徐福全順著祁鎮的視線看過去,也看到了那條山道,笑著說。

  「如今萬物復甦,樹也抽了芽,不似冬日時看著那般蕭瑟了。殿下,春天要來了。」

  祁鎮淡淡收回視線。

  春天要來了。

  可他的春天已經來過了,

  並死在了除夕夜。

  那一天,冷得像整個世界都上了凍,冰凍至今。

  徐福全陪著祁鎮在寺里散步。

  突然一道聲音插進來。

  「喲,這不是太子殿下嗎?」獐頭鼠目的三皇子上前,恭恭敬敬得行禮,「給太子殿下請安。太子殿下怎麼有這份閒心,在寺內賞景?哦~我明白了,是因為日後不繼位,就沒了鬥志,也不忙了,對吧?」

  徐福全的火噌得一下子起來了。

  這三皇子怎麼看,怎麼欠扁。

  祁鎮面色平淡,「你想對孤說什麼?」

  「也不說什麼。如今你繼位無望,不如和我合作。等日後我登基,必然不會虧待你。」

  「想要孤效忠?」

  祁鎮視線從他身上掃過。

  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你也配?

  三皇子勃然大怒,「祁鎮!你什麼意思?你是要對我不敬嗎?你以為你還是從前的太子殿下?哦,不對。哪怕是從前,你也只不過是一條無父無母無親人的喪家犬罷了!你爹死在我們手上,你娘死在我們手上。」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就在這兒,就是那口水缸。你差點被我們淹死。現在…就連你的傻子太子妃,也死在我們手上。」

  祁鎮眸色寸寸冰冷。

  三皇子笑了一聲,「怎麼?你以為你和父皇的交易是個秘密?大家都知道了。你為了個傻子,甘願退出。祁鎮,我真是難以相信,你居然對個男人動了情。那個傻子是不是讓你很爽啊?真是可惜了……」

  三皇子惋惜得「嘖嘖嘖」。

  「去年年冬,我還派人想綁他,嘗嘗滋味,可惜,陰差陽——呃!」

  祁鎮猛地掐住他的脖子。

  聲音沉冷,「去年年冬,你怎麼?」

  三皇子沒想到祁鎮敢對他動手,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他想呼救,掙扎,可掐在脖子上的手,宛若鋼鐵。

  掙不動,逃不脫。

  面色漸漸漲得青紫。

  徐福全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張望周圍有沒有人。

  他是真怕,太子一下子把三皇子給掐死了!

  他也不敢勸。


  徐福全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祁鎮:「你方才說得那些,孤全都記得。」

  他掐著三皇子的脖子,拖著他到那口水缸前,直接把人摁了進去。

  祁鎮臉上沒什麼表情,勁兒狠且重。

  「不就是這口水缸麼?你試試這水可和那年一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