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翌日宮門一開。
皇帝心腹抵達東宮,笑眯眯得遞了一句話,那藥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人。即便是體弱的太子妃,東宮也不必憂心,會在春節的好日子裡,辦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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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想徹底免了這個晦氣,年節期間,不辦喪事,必須要答應皇帝的條件。
祁鎮必須答應,下一任的皇帝,得是當今皇帝之子。下任皇帝登基前,祁鎮仍可居於太子之位。一旦下任皇帝登基,他得從旁輔助,忠君報國。
周續冬聽完這個條件,氣得摔了手裡的茶杯。
太噁心了!
既要剝奪祁鎮繼承大統的可能,還要祁鎮甘願受屈於他們之下,輔佐朝政!
而他們,名利雙收!
「殿下!你不能答應!你這麼多年的辛苦謀劃,那麼多人前赴後繼得為你鋪路……你想想先帝,先皇后,還有太傅,還有……」
「孤沒說要答應。」
周續冬微微鬆了一口氣。
為林守宴診病的太醫忙前忙後,弄了個吊命的方子出來,餵下去後,不足一個時辰,人就醒了。
他一睜眼,便朝祁鎮露了個笑。
祁鎮的心好似被重拳猛捶了一下,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狠狠攥了攥拳,指甲掐進手心。
「今天是除夕了嗎?」
「是。」
「我睡了很久?」
「也不是很久。」
林守宴微微一笑,語氣輕快,「你身上香香的。」
祁鎮低頭聞了聞,聞不到。
但林守宴說香,那便香。
「好像是新換的薰香,你若喜歡,我叫他們以後點在這兒。」
「我想出去走走,躺著有點累。」
「坐著吧。」
祁鎮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林守宴伸手在祁鎮的身上摸了摸。祁鎮穿得有點多了,他又沒什麼力氣。不太摸得到。
林守宴只得把手從祁鎮的衣襟里探進去。
「我就摸摸,不干別的。」
回去以後,這麼好的肉體可就摸不到了。
得趁現在多摸兩下!
「你可要忍住,我現在是病號。」
祁鎮垂著眼眸,「我就那麼如狼似虎?」
林守宴笑了,「自己心裡沒點……」
他把B咽下。
「數?」
祁鎮沒說話。
那毒說是慢性的,可也太霸道了些。他餵了好些日子的小明幼,竟然一夜之間,比剛來東宮時,還不如。
祁鎮心疼,在他唇上親了親。
林守宴笑著問:「你幹嘛親我嘴巴?」
「很吵。」
「嫌我吵,還是嫌我說你如狼似虎?」
「都嫌。」
林守宴抽出手,還沒把手揣進被窩,就被祁鎮握在手心裡。
林守宴道:「過不下去了,就該做好兄弟,做什麼榨汁機。」
「什麼雞?」
林守宴一笑,沒解釋,「我還是想出去走走。」
祁鎮眉心折起。
林守宴補充,「就在門口,屋子裡太悶了。」
祁鎮便應了他。
祁鎮將林守宴裹得好好的,又喚人搬了椅子放在廊下。他沒讓林守宴自己走出去,祁鎮抱著他,走出去,放在廊下的椅子上。
「不可坐太久。」
林守宴悶悶的應了一聲。
外面在下雪。
他伸手去接雪,夠不著。
林守宴就顫巍巍地起身。
祁鎮懸著心跟在他身邊,跟著他走下台階。剛要說不可再往前,林守宴就停下了腳步。
林守宴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化在手心裡。
終於要和這個世界告別了。
終於要回家了!
要不是還端著人設,他真想高歌一曲《好日子》!
祁鎮站在他身後,他那麼單薄,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在風雪裡。
下人拿來傘。
祁鎮接過,撐在兩個人的頭頂。
善始善終,堅持演到最後的林守宴回首,聲音虛弱,「今日除夕,宮中夜宴我不能陪你去了。」
心口的疼痛越發明顯。
祁鎮幾乎不能呼吸。
「那我也不去。」
「去吧。我還沒有吃過宮中的糕點呢。子稷哥哥,你幫我帶兩塊糕好嗎?」
祁鎮喉嚨乾澀,發緊,「只是要糕嗎?」
林守宴扯出一抹笑,「哥哥看起來很難過,還想要哥哥不那麼難過。」
祁鎮心口驟疼。
林守宴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知道。
他那樣嬌氣的一個人,卻沒有讓他救他。
祁鎮咬牙忍受著心口的疼痛。
他並不是第一次失去,於他而言,重要的人了。
暗潮湧動的生活,四面危機的朝堂,迫使著他即便斷臂,也要冷靜思考。
祁鎮曾經發泄過,怨過,疲累過,意圖放棄過。
每當這個時候,就會有人因為他死,或是他自己命懸一線。
他不走,也會有人推著他往前走。
祁鎮從那個時候,開始醒悟。
他生下來,就被賦予了使命
——成為皇帝,奪回江山。
他學會成熟,學會隱忍,學會步步為營,學會冷心冷肺,摒棄情感。
他曾經,現在,都擁有志同道合的朋友,鐵膽忠心的部下,馬首是瞻的隨從。
他們出現,又離開。
人都該是這樣的。
哪有不散的。
林守宴也該是……
現在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這好像比那些人加起來,都還要讓他痛徹心扉。
他不想讓他走!
如果中毒一事,讓皇帝知道了祁鎮的軟肋。
那這件事,也同樣使祁鎮明白
——他已經深愛著他了。
他不是軟肋,
是不可觸碰的逆鱗。
祁鎮在心裡下定決心:我一定會救你!
一刻也等不起,一點風險也不想擔。
祁鎮身處朝堂,見多了口蜜腹劍按,阿諛奉承,比起話語,他更喜歡用實際行動來表達。當他在心裡下定決心的時候,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句情話都要動人,都要堅定。
祁鎮將傘傾到林守宴的頭頂,眼神罕見的溫柔,「太子妃,你淋濕了,該回去了。」
明明沒有肢體的接觸,林守宴還是僵了一下。心口發麻,心跳加速。
突然叫太子妃什麼的。
有點子曖昧。
祁鎮將他放回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我現在就去。」
???
去哪兒?
夜宴?
「除夕夜宴還早呢吧……」
「夜宴確實還早,但按照禮制夜宴上的菜餚,從前日便要開始準備。這會子,應該已經備好,我去御膳房拿。」
林守宴驚到,「這不合規矩吧?」
祁鎮拿下大氅,「我騎馬去,你別睡,等我回來。」
林守宴瞪大眼睛,「等會等會等會,長街不可縱馬。你教我的,你忘了?」
祁鎮微微一頓。
管他的長街不能縱馬。
管他的多年辛苦籌劃。
棋局崩了可以再來。
他要林守宴活著。
「沒忘。」他望向林守宴,「孤為你壞了規矩,你就在這好好想想,怎麼回報孤。若是想不出來,也無妨,孤回來會告訴你。」
會告訴他,他要他做他的太子妃,再做皇后,要永遠陪在他的身邊。
似是慾念的驅使,似是自我的放縱,祁鎮靠近他,低頭,在林守宴的額頭上一吻。
他肌膚很涼,冰得祁鎮心疼。
他一動不動得看著林守宴,宣判,「林守宴,你完了。」
你竟然讓孤這麼喜歡你,
你完了,
孤也完了。
-
林守宴躺在床上,長吁短嘆。
「我感覺……」
系統:【難過了?愧疚了?心傷了?】
「不是。我覺得我回去能拿影帝。」
系統:【……】
「你看他,都被我忽悠瘸了。欸,祁鎮的黑化值是多少?」
系統:【因宿主只負責一階段的黑化任務,無查看權限,等待宿主脫離後,任務結算清單報告上,可以看到具體數值】
系統:【請問宿主是否現在脫離?】
「等會兒。」
林守宴將祁鎮給他的那枚玉佩翻出來,放在了床頭最明顯的位置。
任務結束,他交給他保管的東西,也該還給他。
「脫離。」
【正在脫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