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玄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她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那天下午她正在屋裡看功法玉簡,忽然有人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嘴,她掙扎了幾下就暈了過去,之後的事情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醒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念玄轉過頭,看到蘇清寒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藥,正看著她。
「清寒師姐……「蘇念玄虛弱地笑了笑,聲音還有些沙啞,「我這是怎麼了?「
「你被人綁架了,是林玄把你救回來的。「蘇清寒把藥碗遞過去,語氣不太好,「你說你也是,出門也不跟人說一聲,幸好發現得及時,要是再晚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她嘴上說得凶,眼神里的擔憂卻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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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玄接過藥碗,乖乖地喝了起來。藥很苦,她卻像是沒感覺一樣,一口一口地喝得很認真。
「林師兄……救的我?「她小聲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除了他還能有誰。「蘇清寒撇了撇嘴,「那小子神出鬼沒的,你剛失蹤沒一會兒他就找到了,跟長了眼睛似的。他還受了點傷,現在在隔壁房間休息呢。「
林師兄受傷了?
蘇念玄的心一下子揪緊了,藥也顧不上喝了,連忙放下碗就要下床:「他受傷了?嚴重嗎?我去看看他!「
「哎哎哎,你躺著別動!「蘇清寒連忙按住她,「他就是受了點輕傷,不礙事,已經在調息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你現在身體虛得很,亂動什麼。「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蘇清寒瞪了她一眼,「人家救你又不是圖你去看他。好好養傷,等你養好了,再去謝人家也不遲。「
蘇念玄咬了咬嘴唇,只好乖乖躺回床上,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門口的方向瞟,心裡七上八下的。
林師兄為了救她受傷了。
都怪她沒用,總是給別人添麻煩。
蘇清寒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嘆了口氣,嘴上卻沒說什麼,只是把藥碗重新遞了過去:「趕緊把藥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
「哦。「蘇念玄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起藥來。
藥還是那麼苦,但她卻覺得,心裡好像甜絲絲的。
——
隔壁房間裡,林玄盤膝坐在床上,正在調息。
他其實沒受什麼傷,蘇清寒說他受傷,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蘇天策死在了密道里,這件事太大了,總得有個說法。林玄說自己跟蘇天策交手的時候受了點傷,蘇天策被他打跑了,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這個說法雖然有點牽強,但目前也只能先這麼搪塞著。
反正蘇天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誰也不能肯定就是他殺的。
至於密道和血陣的事,林玄已經告訴了鐵面長老。鐵面長老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去查封了那個地下石室,把蘇天策幹的好事查了個底朝天。證據確鑿,就算蘇天策跑了,這樁罪名也已經死死地扣在了他和蘇家的頭上。
冰玄宗上下都炸了鍋。
蘇家的人竟然敢在冰玄宗的地盤上綁架弟子,還布置血陣抽取血脈,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挑釁了,這是在打冰玄宗的臉,是在赤裸裸地踐踏冰玄宗的底線。
大長老雷霆震怒,下令全宗搜捕蘇天策,同時對蘇家提出嚴正抗議,要求蘇家給一個說法。
一時間,整個冰玄宗都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弟子們義憤填膺,長老們緊急議事,山門口的守衛也增加了三倍,如臨大敵。
所有人都在等蘇家的回應。
蘇北辰會怎麼說?
他會把蘇天策交出來,還是會護短到底?
這不僅僅是一個蘇天策的問題,更是冰玄宗和蘇家之間的一次正面博弈,誰先軟了,誰以後就矮一頭。
林玄對此倒是不怎麼關心。
蘇天策已經死了,死無對證,蘇北辰就算想賴也賴不掉——那個地下石室里的證據太多了,從血陣到黑袍老者的屍體,再到蘇天策的貼身物品,每一樣都能證明蘇家跟這件事脫不了干係。
蘇北辰再怎麼狡辯,也沒用。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蘇北辰接到消息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按照那個人的性子,吃了這麼大的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他很有可能會親自來冰玄宗。
甚至……
蘇家老家主都會來。
一想到蘇家老家主,林玄的眼神就深邃了幾分。
影主曾經說過,蘇家老家主蘇驚天,也就是他外公,才是蘇家真正的掌權人,也是當年親手把母親送進禁地的人。
這個人,可比蘇北辰難對付多了。
他現在已經是半隻腳踏入靈海境的人物了,深不可測,而且城府極深,幾十年前就是北域有名的梟雄。這些年他雖然退居幕後,把家主之位傳給了蘇北辰,但蘇家真正說了算的,還是他。
如果他來了,那事情就麻煩了。
林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繼續修煉。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管來的是誰,他接著就是。
——
事情的發展,比林玄預料的還要快。
消息傳到蘇家的第二天,蘇家那邊就有回應了。
蘇北辰親自來了。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白髮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灰布長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就像一個鄉下種地的老農,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條縫,誰也看不出深淺。
但只要是有點眼力的人,都能感覺到這個老者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
那是一種經歷了無數風雨、看透了世間萬物的沉澱感,不動則已,一動就是石破天驚。
蘇驚天。
蘇家老家主,蘇北辰的父親,蘇清鳶的爺爺。
也是林玄的外公。
他竟然親自來了。
蘇驚天可是北域的傳奇人物,幾十年前就已經是靈武九重巔峰的強者,據說距離靈海境只有一步之遙,這些年他退居幕後,很少露面,沒想到這次竟然親自出山了。
看來蘇家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大長老不敢怠慢,親自帶著幾位核心長老到山門口迎接。寒冰真人也去了,表情凝重。
山門口,兩撥人面對面站著,氣氛壓抑得可怕。
「大長老,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蘇驚天率先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老朽聽說冰玄宗出了點事,天策那孩子不懂事,給你們添麻煩了,老朽特意帶著北辰過來,給各位賠個不是。「
他說得客氣,態度也很謙和,但話里話外卻把事情定性為「孩子不懂事「,輕描淡寫的,仿佛蘇天策乾的那點事,真的只是小孩子不懂事闖了點小禍一樣。
大長老的眉頭皺了皺。
蘇驚天這老狐狸,一上來就想把大事化小。
蘇天策綁架冰玄宗弟子、布置血陣抽取血脈,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挑釁了,一句「孩子不懂事「就想揭過去?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蘇老家主言重了。「大長老沉聲說道,語氣不卑不亢,「蘇天策在我冰玄宗境內綁架弟子、私設血陣、草菅人命,這已經不是不懂事就能解釋的了。這件事性質惡劣,影響極壞,還請蘇家給我們一個交代。「
「交代?那是自然。「蘇驚天點點頭,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天策那孩子闖了這麼大的禍,是我們蘇家管教不嚴,老朽給你們賠罪了。「
他一邊說,一邊真的躬身行了一禮,態度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大長老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一時之間倒不好再說什麼了。人家老家主都親自賠禮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總不能讓人家給你跪下吧?
「當然,光賠罪肯定是不夠的。「蘇驚天直起身,繼續說道,「為了表示我們蘇家的歉意,老朽帶來了一點薄禮,算是給冰玄宗的補償,也給那個受傷的小丫頭賠個不是。另外,天策那孩子,我們一定會嚴懲不貸,給冰玄宗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一邊說,一邊揮了揮手。
後面的隨從立刻抬上來幾口大箱子,打開一看,裡面全是靈石、丹藥、材料,每一樣都是珍品,價值不菲。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大長老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蘇驚天這老狐狸,做事果然滴水不漏。先賠禮道歉,再拿出厚禮,姿態放得極低,讓你挑不出半點毛病。你要是再不依不饒,反而顯得你小氣了。
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蘇老家主的誠意,我們領了。「大長老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但蘇天策必須交出來,交由冰玄宗處置。還有,蘇家必須保證,今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這是自然。「蘇驚天命人把箱子遞過去,然後嘆了口氣,「實不相瞞,天策那孩子……失蹤了。「
「失蹤了?「大長老皺起眉頭。
「是啊。「蘇驚天一臉無奈,「那孩子闖了禍,不敢回蘇家,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老朽已經派人去找了,一旦找到,立刻送到冰玄宗來,任憑發落,老朽絕無半句怨言。「
失蹤了?
大長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好一個失蹤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誰知道是真失蹤還是假失蹤。說不定人早就被蘇驚天藏起來了,故意說失蹤來矇混過關。
但人家都這麼說了,你還能怎麼辦?總不能逼著人家交人吧,蘇家也確實沒藏著掖著的證據。
蘇驚天這一手,玩得真漂亮。
大長老心裡清楚,這件事到這裡,基本上也就到此為止了。蘇家賠了禮,道了歉,還拿出了這麼多補償,姿態也放得夠低,冰玄宗再揪著不放,反而顯得不近人情。
更何況,蘇驚天親自來了,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這位老爺子,可不是好惹的。
真要是撕破了臉,對誰都沒好處。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等蘇老家主的好消息了。「大長老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讓步,「蘇老家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裡面請吧,我們慢慢談。「
「大長老請。「蘇驚天笑著點點頭,跟大長老並肩走了進去。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衝突,就這麼被蘇驚天三言兩語、幾箱禮物給化解了。
薑還是老的辣。
——
林玄是在院子裡聽到這個消息的。
蘇清寒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一臉憤慨:「你聽說了嗎?蘇驚天來了!就這麼三言兩語把事情揭過去了!什麼東西啊!蘇天策幹了那種事,他一句孩子不懂事、失蹤了,就想完事兒?太欺負人了!「
林玄倒是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這很正常。
蘇驚天是什麼人,幾十年的老狐狸了,能混到今天這個地位,靠的就是這份滴水不漏的本事。他知道冰玄宗要的是什麼——面子和補償。只要把面子給足,把補償給夠,冰玄宗就不會真的跟蘇家撕破臉。
畢竟,兩家都是北域有頭有臉的勢力,真打起來,兩敗俱傷,誰也討不到好。
「那你想怎麼樣?「林玄淡淡道,「真讓冰玄宗跟蘇家開戰?「
「那倒也不是……「蘇清寒泄了氣,嘟囔道,「就是覺得憋屈,憑什麼啊,他們蘇家的人幹了壞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林玄冷笑一聲,「怎麼可能不了了之。「
蘇清寒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蘇驚天這次來,不只是為了平息事端的。「林玄望著內門的方向,眼神深邃,「他還有別的目的。「
「別的目的?什麼目的?「
林玄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他現在還不能確定,但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蘇驚天親自來冰玄宗,絕對不只是為了蘇天策那點事。
那老傢伙的心思,深著呢。
「對了。「林玄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蘇清寒,「念玄怎麼樣了?「
「她啊,好多了,就是還有點虛,大夫說休養幾天就沒事了。「蘇清寒說道,「她還問起你來著,說想當面謝謝你。「
「不用了。「林玄搖搖頭,「讓她好好養傷吧,不用惦記這些。「
他不想跟妹妹走得太近。
至少現在不行。
蘇驚天來了,那個老狐狸的眼光毒得很,萬一被他看出點什麼,那就麻煩了。
現在這種時候,越低調越好。
「為什麼啊?「蘇清寒不解地看著他,「人家小姑娘誠心誠意想謝你,你就見見她唄,又不會少塊肉。「
「我說不用就不用。「林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回去吧,好好照顧她。「
「你這人……「蘇清寒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真是塊木頭!「
說完,她一甩袖子,氣沖沖地走了。
林玄站在院子裡,望著蘇念玄小院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妹妹,再等等。
很快就好了。
等哥哥把所有的障礙都清除了,就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告訴你一切。
——
蘇驚天在冰玄宗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跟大長老等幾位長老相談甚歡,從修煉心得說到北域局勢,從家族管理說到宗門發展,無所不談,言談之間既謙遜又有見地,讓幾位長老都心生佩服。
沒有人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些什麼,但從結果來看,應該談得不錯。三天之後蘇驚天離開的時候,大長老親自送到了山門口,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像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
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仿佛真的就這麼揭過去了。
但林玄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蘇驚天這次來,絕對有問題。
因為他發現,這三天裡,冰魄山的封印,又悄悄鬆動了一絲。
雖然幅度很小,小到幾乎察覺不到,但還是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巧合嗎?
林玄不相信巧合。
蘇驚天來的這三天,封印正好鬆動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一定是他搞的鬼。
可是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三天裡,蘇驚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長老院跟大長老他們議事,從來沒去過冰魄山,甚至連內門都很少出。他總不可能隔著幾十里地,就能削弱封印吧?
還是說……他有別的手段?
林玄皺著眉頭,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想不出來就不想了。
反正狐狸尾巴遲早會露出來的。
只要他繼續盯著,總能抓到把柄。
林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轉身走進了修煉室。
當務之急,還是提升實力。
不管蘇驚天幹了什麼,不管他有什麼陰謀,只要自己的實力足夠強,就能以不變應萬變。
修煉。
繼續修煉。
只有變強,才是硬道理。
林玄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噬魂心經和九轉煉鼎訣同時運轉,神魂和肉身,雙重提升。
時間一點點過去。
而山門外,蘇驚天坐在馬車裡,望著漸漸遠去的冰玄宗山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爹,咱們就這麼走了?「蘇北辰坐在旁邊,有些不甘心,「天策生死不明,我們就這麼算了?「
「算了?「蘇驚天冷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怎麼可能就算了。冰玄宗打了我們蘇家的臉,這筆帳,遲早要算回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蘇驚天緩緩說道,「等封印徹底崩解的那一天。到那個時候,冰玄宗自身難保,還不是任我們揉捏?「
「可是……封印什麼時候才能崩解?九大聖地那邊也太慢了。「
「慢?「蘇驚天搖了搖頭,笑得意味深長,「有我剛才那一下,至少能提前三年。「
蘇北辰眼睛一亮:「爹,你剛才出手了?「
「不然你以為我跟那些老傢伙聊三天是閒得慌?「蘇驚天冷笑,「 distract(分散注意力)他們,老夫才能騰出手來做事。這點小手段,你還得多學著點。「
「是,孩兒受教了。「蘇北辰一臉佩服,「還是爹高明。「
蘇驚天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深邃。
清鳶啊清鳶。
三十年了。
你守了三十年,又能怎麼樣呢?
這天下,終究是強者的天下。
等混沌之靈出世,九大聖地飛升,這玄黃大陸,就是我們蘇家的了。
他的嘴角,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馬車轆轆,朝著蘇家的方向駛去。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