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唯有愛
深夜的帝都已然進入了管制狀態,黑暗中,只有李昂一人獨行。
與常人隔離,哪怕是帝國成員,這時,他就有了另一重身份。
這層身份,也是他被帝國信任,成為「帝國之劍」的重要原因,甚至可以說是主要原因也不為過。
帝都的西北方位,禁止任何尋常士兵和將領接近的神秘建築,只有帝國高層中的高層知道這裡是研究場所。
而即便是研究場所內那些從不在尋常帝國人面前露面的人員,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李昂從隱秘通道到達設施的地底,在重重封印構造的封鎖之後,是一個有如牢籠的小房間。
走廊里迴蕩著他腳上帝國軍靴靴底的金屬釘碰撞聲,而這樣的腳步聲也引起了房間內之人的相應。
刻滿法陣,但目前沒有啟動的鐵門緩緩開啟,黑暗中一個少女探出了小臉。
她體型嬌小瘦削,雖然容顏精緻,但無光的雙目令面貌毫無生氣,只有李昂的到來讓她雙瞳生出微波。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
「騎士————大人————」
雖然產生了期待,但少女對李昂的稱呼卻很生疏。
李昂嘴唇動了動,關於稱呼的問題他和她說了很多次了,但是少女腦海里的知識並非通過循序漸進的學習而來,而是通過秘術灌輸的。
如果說普通人了解知識是聚沙成塔,那麼少女就只有空中的浮沙,只滿足她最基礎的行動能力和帝國所需,其他全部都不需要。
因為是地球人,李昂能更具體的猜想她的情況—她就像是被克隆出來的一樣,目的當然是被當做兵器。
她有一個名字。
「伊維妮絲。」
李昂的呼喚讓少女嘴角顫了顫,木偶似的臉上浮起生者的氣息。
「我在等您。」她氣若遊絲。
李昂知道,他什麼都沒說,進了房間,和少女並排坐在逼仄空間的堅硬金屬長椅上。
這裡宛如牢房,甚至可以說,牢房都遠超此地。
若說獸籠,尋常的野獸也不需要那麼多的魔法陣來防備。
「上次說到————」
「說到芙洛斯空域的三大名勝————」
就像講故事一般,最近李昂和她相處的時候會去講述外面的事。
或許這是被禁止的,但讓他來此的那一位沒有談論任何所謂的嚴禁事項。
一邊講述,李昂不定的思緒一邊在游散。
既然神聖斯玻瑞爾帝國是一個帝國,那它自然有皇帝。
以往幾次輪迴,帝國崛起後,它們的征服事業從未成功過,可能就像凡人無法逾越初誕者的力量,帝國的構成再怎麼也對抗不了空之騎士公會守衛的這個紐比斯。
所以,因為帝國敗得很順利,帝國的皇帝從來不是重點,讓李昂記憶深刻的是把帝國作為傀儡的那群惡魔信徒「神之眼」。
在輪迴當中他有一兩次也見過佩戴面具的皇帝,都是典型的空殼傀儡,不足掛齒。
然而這一次卻不同。
隨著盟友失散,敵方卻得到了增強。
神聖斯玻瑞爾帝國皇帝身上透著強大的威壓,魔力、靈性————彼此交纏,似乎還混雜了星魂的力量,系統探知被屏蔽,而他身上的力量讓目前未到傳奇的李昂透不過氣。
作為帝國之劍,自從出名後,多方都將自光投注過來,翡翠諸島的坎貝爾伯爵只是眾多各有所求的人當中的一個,只是恰好他有一個定位就是工具的女兒,恰好帝國之劍是帝國出眾的「青年才俊」中最優秀的而已。
但李昂同時被皇帝所看重。
神秘強大的皇帝,他是否是影響輪迴的幕後存在?或者他有可能引出那個存在?李昂覺得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都有順應並接近皇帝的必要。
皇帝尋找帝國之劍,是交給他一個別人難以勝任的工作。
皇帝親自引路,李昂見到了伊維妮絲,這位囚獸一般,卻好似精美琉璃般易碎的藍發少女。
李昂驚訝,少女亦然,那宛如天空般澄澈的湛藍雙瞳倒映著他的身影,微微收縮。
皇帝在面具後沉默的注視二人,看少女沒有什麼動靜,便對李昂下令:「守衛她。」
「謹遵皇命,但屬下不解,這位少女————我該如何相待?」
李昂佯裝拿不準皇帝的態度,試圖獲取情報。
「兵器。」
「兵器?」
「很難理解嗎?這不該困擾到帝國之劍。」
「屬下出身低微,見識短淺,確實難以理解少女和兵器的關係。」
「魔導炮可以是兵器,飛空艇可以是兵器,殲滅騎士可以是兵器,你卻問我這個?」
帝國之劍低著頭立即致歉。
「這不是給你運用的兵器,你只需要保衛好她,保證需要用到她的時刻能盡其所用。」
「遵命。」
雖然讓李昂守衛藍發少女,但皇帝沒有禁止李昂與其接觸,李昂不知道是他覺得「帝國之劍」應該知道怎麼做事,還是完全無所謂。
只要軍事活動結束,回歸聖都,李昂就會來到伊維妮絲的監牢,而隨著時間推進,帝國也越來越不需要他去戰鬥,更多的時間,他都在這裡。
而搭話,是少女主動的。
儘管她如同木偶,僅有破碎不連貫的知識,但她竟然會好奇李昂是誰,從何而來,平常做什麼。
李昂無意間從神之眼研究人員那裡聽到,他並不是第一個守衛,只是以往的守衛完全得不到少女的信任,一旦她情緒出現波動就有可能力量失控,那些人死得很慘。
唯獨李昂是例外。
李昂也不知道自己特別在哪,他細細想過,最後只能推測,或許是他不在乎吧。
不在乎伊維妮絲,也不在乎帝國和皇帝,成為帝國之劍的時間裡,縱然得到了許多情報,但並不知道該如何與惡魔對決。更多的迷茫填充在內心。
在伊維妮絲身邊,少女沉默,李昂也沉默,黑暗的牢籠里唯有死寂。
少女主動開口,並不是常人被寂靜折磨而產出的行動,對她來說,黑暗才是常態。
但或許,她意識到了這種黑暗和封閉的常態並不是理所當然的。
這或許來自於她被秘術注入的知識中的某些碎片,或許就像一粒外界的種子落入深牢,長出的小花天生向陽一般,生命的渴望會在哪怕極小的縫隙里生根發芽。
李昂經歷多次滅世級的失敗,又目睹佐伊死亡命運慘狀,他自己也縈繞死氣,但伊維妮絲在面前渴望生長的模樣,令他心緒難寧。
如果他什麼都不做,這好似布滿裂痕的琉璃一般的少女,可能真的會在面前折射著斑斕的色彩破碎開來。
他開口了。
從窗檻落入深邃黑牢中的一顆種子,僅有微風中的水汽便生根發芽,若有雨露和偏倚的淡淡陽光,或許它會開花也不一定。
伊維妮絲逐漸有了生氣。
而這樣的變化,至少確定了帝國之劍與蒼之少女的緊密綁定。
李昂也得以了解更多。
譬如少女的存在是殲滅騎士和那些狩獵星魂的魔導炮存在的根基,某個藏匿於虛空的巨獸,正是帝國之劍戰鬥力覆蓋不到的其他戰場取勝的關鍵。
她就宛如是帝國方的佐伊,是他們試圖將力量擴張到超越凡俗的基石。
「————我能聽見許多聲音。」
通過伊維妮絲,李昂了解到,她能和那個巨獸一定程度上的溝通,它是殲滅星魂傑諾賽德,抹除星魂的星魂。
此物也是完全作為兵器製造,心智有缺,正是為了方便控制。
而更多的聲音,正是依靠傑諾賽德力量捕獲的星魂傳來的,它們痛苦悲鳴,讓少女時而恐懼顫抖。
李昂望向牢籠一角的伊維妮絲時,時常會將在那黑暗中的少女看成是佐伊。
「那些講述中提到的地方,你想去看看麼?」有一天,李昂問道。
他不在乎少女是否明白話中之意和背後潛藏的含義,只要她給出肯定的答覆,他就會行動。
研究設施內的星魂突然開始異動,殲滅星魂突然停止輸送力量,壓制星魂的枷鎖瞬間被掙脫,巨獸們釋放的能量瞬間蒸發了地表設施,它們也化作流光飛出囚籠,如墜星般砸向帝國都城。
值此之際,帝國之劍卻沒有守衛首都,而是懷抱孱弱的藍發少女,奔往這黑暗空間之外的天空。
出口處,追趕而來的殲滅騎士排成陣列。
最前方的殲滅騎士讓李昂心神震盪,險些忘記驅使魔力。
死去的雷霄星魂之鱗片打造成了她特殊的護甲,黑色的金屬不僅有防護作用,還有束縛器之功,用來約束那宛如猛獸一般的牛角族少女,她揮動比身體還長的巨大斧錘,震碎地面,劈開溝壑。
利劍穿胸,星魂之力被伊維妮絲驅散,李昂終於讓牛角少女嗓中的惡獸低吼徹底沉默。
無論什麼,都不會讓他不會停下腳步了。
再往前一點的軍隊裡,出現了意想不到的人。
「多蘿西,你總不能擋在面前吧?」李昂沉聲道。
「其實你小看我了。」
異樣的花藤從半精靈少女身後升起,李昂這才明白,她面板上一直有寫,但從來沒召出來過的那個魔生花召喚獸到底是為什麼。
「雖然作為你的幕僚,總是受到你的保護,但其實沒有你,我也不會死,讓你意外了是吧?你的男子氣概沒用對地方哦。」
多蘿西擺動著花藤,吸收著魔力,李昂確認那花藤很不一般,就算自己能擊敗或者逃脫,如果它們真的撲上來,吸收太多魔力,也會造成不小的麻煩。
「我無意和你爭鬥,其實今天發生這些事,不如你也趁機回家吧,我知道你不想參與帝國這些事情。」李昂說。
多蘿西一怔,凝視著李昂的臉,還是嘆了口氣:「回家?有沒有可能,家才是深淵?」
半精靈鼓起勉強的笑容:「其實,你把我看走眼了,我也是呢。我早知道,我根本不會瞧得上那些功利之輩和劊子手,我始終覺得你心裏面藏著不容於這裡的東西,我沒看錯呢。」
說到最後,她得意的叉起腰。
空間破碎,領域展開,在維度裂隙的星夜裡,身上長出無數眼球的惡魔化信徒隔空相望,是神之眼不計代價的追殺而來。
升起的魔花之藤吸收著領域的魔力,延緩它的展開。
多蘿西全身浴血,她一瞬間被無數靈性攻擊貫穿了身體。
被痛楚扭曲的表情依然帶著一抹笑容:「快走吧,我用我的不死性給你拖一下。如果我有歸宿,那可能只有你的身邊,帶她走,作為報恩,要是你們生了女孩,就用我的名字吧。」
半精靈並沒有想到,她的不死性雖強,但是不夠繁盛的花藤還是無法吸收足夠的力量,惡魔的信徒瞬間逾越了她的生命,將不死之藤連帶湮滅在時空夾縫裡。
滿是瘴氣的島嶼上空,一隻巨鷹落在造訪的飛空艇之上。
萬靈的聲音依然在腦海里迴響,它訝異的看到來人身上破碎的帝國軍服,本來提起戒備,卻因為他死一般的模樣而停止魔力的牽引。
——
「我————什麼都沒能拯救————」
在眾靈奔馳的原野中,此次輪迴放棄救世主身份的男人準備在此等待世界的終結。
可此處依然有同樣的動人生靈,小鹿般的少女,她的一顰一笑都在治癒他死亡的內心。
奇蹟一般的是,這一次,祖爾汀澤的時間流轉變慢了。
和少女學習、成長,再度介入物質維度,外面的時間也只過了很短的一段。
他們攜手與空騎士一起,戰鬥到了世界的最後。
回到創世之楔,巴哈姆特的聲音長久都沒響起。
「你死了嗎?巴哈。」
「死亡難以定義我,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怎麼說話,都難以讓你————」
「我欠我的越來越多了。」
李昂緊抱雙臂,低著頭,仿佛要自己蜷縮成一團。
「為什麼她們總是這樣?你總要我和她們一起行動,莫非是你干擾了她們的心靈?」
李昂的聲音帶著沙啞與痛楚。
「我保證,她們的行為全是出於自己的真心。關於這一點,我只不過是看過超越人智的宇宙真相。在宇宙中,只有人心中的愛能超越宇宙的限制,我希望其中蘊含了創造奇蹟的可能性。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