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就只能作罷了。
「你當我說的兩頭受氣,是指皇上和容嬪娘娘兩個人給我施壓嗎?」韓溪蕊深吸一口氣後又長長的吐了出去。
「不然呢?你這隻鑽進風箱的小老鼠,不怕這個,那怕什麼?」朱端嘴上玩笑了一句,伸手輕點了一下韓溪蕊的鼻尖。
「我是怕……受不住皇上的威壓,也怕面對不了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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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溪蕊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醫者,治病救人」。
她有時也難免浮躁,總是按捺不住性子去爭一時之長短。可是,在認清自己這一點上,韓溪蕊始終能夠做到持心中正,不驕不躁。
她知道,她自己算不得「上醫」,更做不到「醫未病之病」。就依著現在來看,她也只稱得上是個「下醫」,勉強「醫已病之病」。最大的理想,不過是以後能夠做個「中醫」,」醫欲病之病」。
如此,而已。
可是,如果她真的攪和進容嬪娘娘這件事情里去,那她就必須在保住小命,和保住底線之間做出抉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做人底線和行事原則,很對時候,處於各種不得已的苦衷,這些原則和底線都不得不做出讓步。
可也有一種人,他們是從骨子裡塑造出的信仰,有些原則和底線,跟性命的價值不相上下!
是選擇失了底線痛苦的活著,還是選擇堅持底線痛快的去死,這樣兩難的選擇,韓溪蕊真的感覺頭都要炸了!
朱端看著韓溪蕊忽然鄭重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心疼這個小丫頭,這大點的人兒,發愁的事情,竟然全不是她該想的!
「傻丫頭,能醫而不醫,視為無德。可是,你若連醫都醫不了,那最多也只是個知而不言罷了!又不是要你說謊,你做什麼愁成這副模樣!」
朱端的話,讓韓溪蕊的情緒,瞬間完成了從憂愁到震驚再到默然的轉變。
帝王權術,好狠的心腸,好決絕的手段!
「原來如此……」韓溪蕊輕嘆了一聲後,就再也不說話了。
朱端也想著說點什麼有趣的事情,或是溫言哄一哄韓溪蕊這個傻丫頭,讓她不要再糾結此事,自尋煩惱。
可是,幾經猶豫之後,朱端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不言的陪在一旁。因為,除了自己想通和熬過這段日子,他確實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畢竟,當年,他也是這樣熬過來的!
那件事,除了皇上和朱端這對父子,便再也沒有第三人知曉。
原來,容嬪之所以會受此無妄之災,一輩子所求都只是竹籃打水,這一切的根由,皆因當年朱端所說的一句無心之言!
容嬪初入宮時,自己尚且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讓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帶著一個七歲的孩子,在後宮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活下去,委實有些太樂觀了!
可誰也沒有想到,年紀小這個致命的缺點,竟也成了容嬪和朱端能夠成為「新母子」的重要原因。
朱端自幼寡言少語,經歷了聖御公主和母妃的相繼離世後,朱端變得愈發孤僻沉默。
他討厭看到後宮那些虛情假意的嘴臉,討厭那些人看他的時候,那種避之唯恐不及的神情。
可是,容嬪與那些人不同!
皇上讓朱端喚容嬪母妃,朱端倔強,說什麼也不肯改口。容嬪也不介意,由著他一直叫小姨母。
沒人的時候,容嬪還會拿著朱端喜歡的吃食,跟他一起坐在廊下的石階上、宮殿的屋檐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與其說他們是母子,朱端倒是覺得,容嬪更像他的姐姐。
後來,容嬪收斂了性子,開始勝任皇上的妃嬪這個角色。她再也不能跟朱端一起登高爬低,背地裡闖禍了。
但她待朱端,卻一直跟待自己的弟弟一般。
慢慢的,皇上也看出來朱端的性子好了很多,不再那麼冷傲孤僻。於是,趁四下無人之時,便隨口問起他與容嬪相處如何。
那時候的朱端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對容嬪的喜愛和接納,會害了這個後宮中唯一真心待他之人!
朱端跟皇上說起,容嬪曾很歡喜的偷偷問過他,要是她再給朱端添個小弟弟,他們三個人一起生活,是不是會更開心?
其實,朱端也很想再要個小弟弟,是他自己的弟弟或妹妹,而非後宮中那些見了面也不會說一句話的陌生人。
自古帝心如淵,君心難測!
這個道理,年幼的朱端不明白,天真的容嬪也不明白!
容嬪問朱端這個問題的時候,是她第一次侍寢之後,她真的只是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無論有沒有這個孩子,都不會改變她待朱端的心。
只可惜,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皇上最終還是對容嬪下手了!
朱端知道這個秘密,已是容嬪入宮三年後。那時候,他已不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當他偷聽到皇上和劉全說的那些話後,心裡第一時間就什麼都明白了,是他害了容嬪!
那段時日,朱端情形大變,他開始放蕩不羈、肆意胡鬧!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或許……皇上是知道的!也或許,他壓根兒就不在意!這些對於朱端來說,都不重要了!
直到現在,再提起此事的時候,朱端還是會忍不住心裡隱隱作痛。
害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害了一個愛你的人,你卻不能做出任何彌補!你再也無法正視她、面對她,能做的只有躲避,隱藏……
朱端知道,他日後一定會像待他的母妃一般厚待容嬪,恪盡孝悌,讓她融化無憂一世到老。畢竟,這是他唯一能為容嬪做的事情。
時至今日,他與曾經的那位青春少艾,笑靨如花的姐姐,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有時候,知道那麼多真的未必是什麼好事,像他,像韓溪蕊……一個人的煩惱,令三個人為止煩憂!
儀仗隊一路按計劃行進,直至酉時初刻,小六子快步追上轎輦,輕聲回稟。
「啟稟主子、韓小姐,方才尹統領來人傳話,再有半個多時辰,咱們便能到盧家口鎮店了。尹統領已差人快馬前去館驛安排,今夜,便宿在那裡稍作歇息,明日一早繼續啟程趕路。」
「嗯,知道了。」朱端低低的應了一聲。
此時,韓溪蕊已趴在軟墊上,半睡半醒的不動彈了。朱端湊到韓溪蕊身旁,將她扶著釵環的手拿下來重新放好。
「再堅持兩日便好,待我們換了改乘船走水路的時候,你就不必再受這份活罪了!」
韓溪蕊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吐字不清的問了一句,「真的嗎?」
「是呀,路上儀仗隨行,你自是不能隨心所欲,不顧父皇天威。但到了船上,儀仗不必陳列,一切從簡,你便是想要穿男裝也由得你!」
朱端話音剛落,韓溪蕊猶如病中垂死驚坐起一般,跳蝦似的坐起身,雙眼閃閃放光的看著朱端。
「你確定,穿男裝也沒問題?」
朱端看著韓溪蕊這副狡黠的模樣,忍不住笑著嘆了一聲,「我早該想到,你這小丫頭,才不會本本分分的趕路!不用說,你定是早就準備好了男裝是吧?」
韓溪蕊不好意思的假笑一聲,扶了扶頭上歪掉的華勝和步搖,。
「「哎呀,有備無患,以防萬一嘛!對了,剛才小六子說什麼盧家口鎮店?那裡熱鬧嗎?可有什麼好玩的?」
「有沒有你都甭想了小丫頭!尹統領的人,既是保護你的,也是看著你的,你難不成還準備帶著二十多為御林軍一通閒逛出遊?」
韓溪蕊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證明他對朱端的警告,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四皇子,你猜……我除了醫術還不錯以外,另外一個特長是什麼?」
朱端感覺韓溪蕊這個笑容甚是眼熟,看的他心頭一顫,本能的感覺,這個小丫頭一準兒又憋了什麼壞心眼兒!
「什麼?」朱端提心弔膽的問了一句。
「偷溜!」韓溪蕊信心十足,神秘兮兮的跟朱端炫耀道!
朱端一個白眼翻上了天,險些仰倒在地!
「小丫頭,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你竟還說的如此沾沾自喜!再說,你真當尹統領和他所轄的兩隊御林軍是花架子不成?能讓你一個小丫頭,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就那麼溜了?你還是快些醒醒吧!」
朱端抬手在韓溪蕊的腦門上輕輕彈了兩下。
韓溪蕊還是不服氣,鼓著腮幫子跟朱端打賭,「那你敢不敢跟我打賭?要是今兒個我能溜出去的話,你便輸了!那你就得……就得負責接下來的沒一處出逃計劃制定!怎麼樣,敢不敢賭?」
朱端真的要被韓溪蕊氣死了!他現在算是看透了,若是再跟這個小丫頭相處下去,他怕是也活不到什麼壽終正寢了!
早早晚晚,都得怒氣攻心,吐血而亡!
「小丫頭,你怕不是沒睡醒,是壓根兒沒帶腦子出來吧?你是真當我傻嗎?今日甭管你用了什麼辦法,接下來尹統領必定會嚴防死守!這你倒是想起來讓我帶你溜出去了?還出逃計劃!我真真是……」
朱端真是不知道要拿韓溪蕊如何是好,想打她兩下,又捨不得,想說她兩句,又不忍心!下了半天的狠心後,也只是惡狠狠的說了一句。
「我真真是……快被你氣死了!我告訴你,想也甭想!沒得商量!」
韓溪蕊不以為意,拉著朱端的袖子,嬌嗔著搖晃道,「那我們各退一步,我答應你絕不天天都往外跑,只遇到繁華的鎮店,再去瞧瞧。那你就答應我,替我做個掩護,我們雙劍合璧,那個尹統領一定不會發現的!」
「小丫頭,你看清楚,我是皇父皇親自指派隨隊監督同行的四皇子!你跟我商量,讓我帶你偷溜出去,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朱端洋裝慍怒,掐著腰瞪著韓溪蕊。
韓溪蕊覺得,朱端這話說的,倒也破有些道理!
「是呦,與虎謀皮,確實不應該!可你是頭通人性的老虎!對,就是那頭斑斕白額猛虎,咱倆商量商量,你都追了我那麼多宿了,也是時候做出點補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