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端心領神會,棄馬坐轎,一個閃身便走進了轎輦內,伸手放下紗帳,大大咧咧的坐到了韓溪蕊的對面。
「累了吧,快坐下喝點茶,這茶味道甘甜爽口,真是人間極品!」韓溪蕊嘖嘖稱讚了兩聲。
朱端接過韓溪蕊為他倒得茶,仰頭一口飲了個乾淨。
「你怎麼渴成了這副模樣,慢點喝呀!」韓溪蕊看到朱端牛飲如此,伸手接過空茶盞,又給他倒了一盞清茶。
「小丫頭,今兒個怎麼這麼乖?良心發現了?」朱端解了渴,便開始淺呷著品嘗起來。
韓溪蕊竟然十分奇怪的沒有與朱端鬥嘴,而是看一眼朱端,便馬上低下頭偷笑。朱端看這小丫頭鬼鬼祟祟的,一定沒什麼好事!
「小丫頭,你該不是在這茶里給我下毒了吧?」朱端一臉疑惑的看著韓溪蕊。
韓溪蕊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你胡說什麼呢,毒了你對我有什麼好處?難不成,我還能找個地兒,把你論斤賣了?」
「嘿,你這刁滑的小油嘴兒,竟敢編排起小王來了!看我不……」
朱端的手還米你沒有碰到韓溪蕊的臉蛋兒,就看到她躲閃間又偷笑了起來。朱端這下可算是徹底被勾起了好奇心,起身一屁股坐到韓溪蕊身旁,俯身向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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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我勸你還是乖乖說實話的好,不然的話……小王我有的是手段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端的恐嚇在韓溪蕊看來,就跟小孩子哭著說,「我給你告老師」一樣,聽著挺嚇人,其實沒啥用!
「好,我說我說!那個……那天我是睡迷糊了,所以才會胡說的!錦娘沒有說過你不像好人。」
「真的沒有?那你為何會忽然冒出那麼一句來?」朱端怎麼看韓溪蕊現下的表情,都覺得她不誠懇,定然有所隱瞞!
「真的,我發誓!就是……就是錦娘那夜一定要隨我同去,我就想著,她定是看你不像好人,怕我吃虧!哈哈哈哈哈,所以,哈哈哈哈哈……」
韓溪蕊說著說著,又笑了起來。
朱端看這韓溪蕊,准知她一會兒笑完了還有後話,也不著急,就等著看她接下來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朱端的臉都要綠了,氣鼓鼓的看著韓溪蕊,腦子裡想的卻是小六子,又讓這個臭小子給說中了!
那天夜裡,韓溪蕊和韓錦娘主僕二人離開後,小六子不懷好意的問了朱端一句,不知當講不當講。朱端當時想也沒想,就直接給小六子撅了。
可是,小六子這個不安分的東西,在朱端下了馬車後,還是沒憋住,不當講也講了。
「主子,今夜的事兒,您可千萬別跟韓小姐提起。」
「為何?」
「因為……」小六子憋著笑輕咳一聲,然後繼續說道,「因為,您只要提起錦娘姐姐的事兒,韓小姐就會想起吳媽!」
話音落下,小六子腳底抹油,嗖的一下就不見了人影。等朱端反應過來的時候,也已經抓不到這小子了。
沒想到,朱端轉頭都要把這事兒給忘了,卻還是被小六子給說中了!
「臭小子,這頓揍,看來他是躲不掉了!」朱端心裡暗暗的嘀咕了一句。
韓溪蕊笑過之後,肚子疼得受不了,只能喘著氣的停了下來。偷看了一眼朱端的臉色,她也不著急。
「氣什麼,許你們喝醉酒說胡話,就不許我睡糊塗了說瞎話呀?」韓溪蕊孩子氣的用手指頭戳了一下朱端的胸膛。
朱端肅著臉,絲毫不為所動。
「生氣了?那我哄哄你,你彆氣了!」
「你哄我?我看你這小丫頭,巴不得有一天能氣死我!」朱端,把頭轉向一旁。
「真的,不信……你看!」韓溪蕊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雕花小木匣子,拿在手裡,逗弄的在朱端眼前晃了兩下。
「這還是本小姐第一次編福結呢!從設計到用料,再到編制,可都是我一個人親力親為的!你要是不當眼珠子一樣供著,我都不樂意!」
韓溪蕊說著,將手中的雕花小木匣子塞到了朱端的懷裡。
朱端興奮的也顧不上裝生氣,趕忙接過小木匣子撥開銀片,裡面果真擺放著一枚雙聯同心結!
寶藍色的錦線六股擰成一股,配上一縷金線,三縷銀線,外加一股羽線,編出來的雙聯同心結緊實規整。福結下面墜著的瓔珞,一共七條,每一條都用金剛結做底,串著一樣佛教七寶。
整條扇墜約半尺長,顏色樣式都極是精巧別致,映著太陽的光照射下來,福結熠熠生輝,七寶璀璨奪目。
朱端拿著這枚雙聯同心結,便愛不釋手的看個沒夠!
「你別光看不說話,倒是也誇我兩句呀!我可是真的費了心思的,喂,別看了!」韓溪蕊見朱端不錯眼珠的看著那枚雙聯同心結,不悅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擺了擺。
「真好看!手工精巧,別具匠心!小丫頭,不錯呀,小王很滿意!」
「完了?」韓溪蕊等大了一雙杏眼,滿是期待的看著朱端。
「不然呢?」朱端甚少誇人,僅會的幾個誇人的詞彙,也都用在了韓溪蕊身上,可這小丫頭還是不滿意。
「算了算了,說正經的吧!」韓溪蕊的虛榮心沒有得到滿足,不悅的翻了個白眼,「你要的福結我編好了,現在輪到你兌現諾言了。」
「哦,你是說姨母待你的態度為何會有那麼大的差別?」
朱端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然後身子一歪,斜倚在一旁的軟墊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韓溪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了她一句。
「小丫頭,你這麼伶俐,難道,你真不知曉我姨母究竟有何用心?」
照理來說,朱端從幼時便被繼到了容嬪娘娘名下,本應喚她一聲母妃。可礙著朱端那時候已經記事,且又有這層血親關係在,而容嬪娘娘入宮時年歲也不大,若是非要逼迫朱端喚她母妃,怕傷了兩個人的感情。
所以,這些年來,朱端一直喚容嬪娘娘為姨母,倒也就這麼漸漸過來了。如今朱端已然長大,這改不改口,也只能看朱端自己的心意了。
韓溪蕊聽到朱端不答反問,立時間便想明白了,看來,這個原因應該很好猜。而且,朱端覺得,她一定能猜得到才是。
可……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韓溪蕊扶著髮髻上沉重的頭面首飾,轉著小眼珠開始回憶容嬪之前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慢慢的,她好像想起來了什麼,可又好像想不透的感覺。
最後,韓溪蕊喪氣的捶打了一下軟墊,一臉不忿的瞪著朱端,「奇怪了,我為什麼要自己想?之前咱倆可是說好的,你告訴我原因,我給你親手編一個扇墜!現下倒好,你這扇墜一到手,馬上就不認帳了!真真沒見過你這麼奸詐的!」
「我哪有不認帳,我只是覺得,你該想的到而已!好了好了,不勞你費小腦袋瓜兒了!」朱端無奈一笑。
隨後,朱端稍稍正色,眼眸下垂,若有所思的繼續說道,「其實,這些年來……小姨母一直都沒有放棄想為父皇繁衍皇嗣的念頭!」
更多的話,朱端便沒有再說了。可有這一句,也已然足夠了!
韓溪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是呀,她該想得到的!
一開始,韓溪蕊的出現,和她當時那副病懨懨的模樣,都讓容嬪娘娘對她心底生疑,難以託付信任。
所以,容嬪娘娘一開始對韓溪蕊的態度,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搓火,幫著鸝妃讓韓溪蕊接下為皇上診症這個燙手的山芋。
當時,容嬪娘娘並不清楚韓溪蕊的斤兩和能耐,所以,她想借著為皇上診症一事,看看韓溪蕊到底是貨真價實,還是徒有虛名。
當韓溪蕊為皇上診過脈之後,開口言說她可以醫治好皇上後,容嬪娘娘對她的態度,才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原來,容嬪娘娘待她忽然熱絡隨和起來,是把她當成了送子觀音!
「不是吧!那我豈非要做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了?你倒是給我出出主意,別不說話呀!」韓溪蕊求助的望向朱端,手上還在扶著頭頂那枚純金打造的紅寶華勝。
「你以為呢?若這老鼠你非做不可,你是寧願受父皇的氣,還是寧願受小姨母的氣?」朱端好笑的看著韓溪蕊,彆扭的頂著那一頭的珠翠。
想起今日一早在宮內乍見到韓溪蕊的情形,朱端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小丫頭華冠麗服,袞衣繡裳的模樣,如此盛裝雅麗,活脫脫像是換了人一樣。
無論是行走、站立、施禮、回話,甚至一顰一笑一個眼神,都盡顯大家嫡女的風範!有那麼一瞬間,朱端甚至看到了韓溪蕊長大後的模樣!
到那時,遲早也會有這樣一日,她身著華冠麗服,緩帶輕裘的向他翩翩走去!
只可惜,這蟬衫麟帶,翠羽明璫也終究只能束縛得住她一時而已!這小丫頭剛坐上轎輦之時,還能正襟危坐,巧笑斂然。可一離了眾人的視線,她就原形畢露了!
朱端從未見過有哪一個姑娘家,不,就是換做男子,也沒有一人能像韓溪蕊這樣,整個人都癱在了座位上!
要是不仔細分辨的話,說那錦衣華服下,是個頂了一頭珠光寶氣的肉丸子,怕是也有人會信!
當時,朱端真想將這份心得感受說給韓溪蕊知曉,可他又怕這小丫頭惱起來,會不管不顧的扯下頭上的珠釵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