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是陌生人是什麼

  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陸痕的身上,然而,很久,很久,陸痕都只是定定地看著一個地方,沒有說話。

  他的助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但是看到王導眼看就要爆發的樣子,趕緊衝過來和王導陪著笑臉解釋。

  「王導您別誤會,陸哥這兩天感冒了,對拍戲又特別投入,今天凌晨兩點多就起來,吃了藥,為了能夠順利拍攝,而在此揣摩台詞。可能是他太拼了,體力上面有點跟不上,所以才影響了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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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理一邊說,一邊用眼神勸著陸痕,和王導說兩句解釋的話。

  「是這樣嗎?」王導聽到他是身體不適,再加上也是為了更好地展現角色,火氣稍降,然而,語氣還是很不快。

  「對,是這樣。」陸痕合了合眼睛,掩蓋下眼中所有涌動的情緒,略微放低了一些姿態,回應了一句。

  王導是很想發火的,但是陸痕是因為生病這樣的客觀條件,他作為導演,也要考慮調整和照顧演員的情緒和特殊狀況,在演員是努力認真的情況下,又不能任性發貨,讓這場戲無法進行下去。

  強壓下了火氣,對陸痕說:「再來一條,這次一定要一次就過!」

  「好。」陸痕的臉色,隱隱有一絲蒼白,但依然倔強而乾脆地答應了下來,直接邁開長腿,向遠處的候場位置走去。

  陽台里的蘇慕娥,卻不禁為他的狀況而有些擔心。

  陸痕,向來是無所顧忌的性格,前世在劇組,還常常因為大牌身份,而擁有一些特權,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一點苦都不能吃。

  為了演戲,只要他願意,可以付出一切代價,特別是當他的執拗脾氣上來的時候。

  現在,他明顯是那股執拗的勁兒又上來了。都感冒了,而且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被那麼多冰冷的水,澆了個透心涼,而且澆了那麼久,為什麼不跟導演要求一下,休息一下再繼續拍攝呢!

  丹尼爾對陸痕不是很了解,也有點擔心陸痕的狀況,輕聲問蘇慕娥這是什麼情況,蘇慕娥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陸痕的脾氣上來,誰也勸不了,只能希望,下一條,能夠順利通過,陸痕也不會感冒得更嚴重了。

  很快,各部門重新準備好,王導一聲「action」,蘇慕娥和丹尼爾,再次進入了狀態。

  陸痕站在候場區,也已經重新換好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助理擔心地用一條毯子圍著他,給他取暖,感受到他因為冷,而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忍不住勸他和導演商量一下,等一會兒再拍。

  然而陸痕,一個字也沒有說,他的腦海里,不斷回閃著,令他每每想起,都會覺得心痛的一幕幕。

  又到了他出場的一刻,陸痕咳嗽了兩聲,在心中長嘆了一聲,推開了助理圍攏的毯子,重新,向著公寓快步跑了過去。

  大雨,如期而至,再次從高處,狠狠地砸向了他,從他的衣領,灌透了他的全身。

  無數水流,覆蓋在他英俊到耀目的面孔上,匯聚成了無言的悲傷。

  陸痕望著公寓,終於,如期說出了台詞。

  「宋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知道你忘不掉我,就像我忘不掉你一樣,

  過去的我們都不成熟,但是現在已經不同了。」

  「你相信我,我賣掉了自己的公司,從此以後,你到哪裡,我到哪裡。我也已經和我的父母家人說的清清楚楚,沒有任何人可以反對我們在一起,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對我們的生活指手畫腳。我們在一起,有任何問題,我都絕對不會從你的身上挑錯。」

  蘇慕娥在玻璃陽台中,聽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發虛的台詞,不禁為陸痕狀況緊張了起來。

  她擔心地看向窗外,那一刻的情緒,和劇中角色完美地重疊。

  就在她看向陸痕的下一秒鐘,陸痕突然毫無徵兆地倒進了雨水之中。

  巨量的水,卻因為調度沒有提示停止,而繼續用高空中,拼命地往下澆著。

  陸痕躺在泥濘的草地間,整個人幾乎要被冰冷的雨水淹沒。

  「陸痕!」蘇慕娥的心,緊緊地揪在了一起,顧不得潑天而至的大水,猛地推開了窗子,衝著調度的位置大喊:「快讓水停下,快停下!」

  然後,迅速向樓下沖了下去。

  王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立即通過對講機,要求調度立即停止灑水車的水量供應。

  雨水,倒灌進鼻腔,陸痕在恍惚中,掙扎了起來。蘇慕娥衝下樓,撲到他的身邊,立即將他從浸滿了水的草地中拉了出來,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他英俊的面孔上,斑斑駁駁地蓋著一些泥和草,其餘的位置,也全都是水漬,隱隱透著如紙一般的蒼白。

  「陸痕,陸痕!」蘇慕娥擔心地呼喚他的名字,快速撥開那些蓋在他臉上的泥和草,觸碰到他的皮膚才發現,他的皮膚竟然是滾燙的。

  伸手探向他的額頭,燙得更是幾乎能夠煮雞蛋。那麼冷的水,一遍遍從頭到腳地澆下來,他的額頭還燙成這樣,這得燒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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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哥陸哥!你醒醒啊,這可怎麼辦!」助理飛奔到陸痕身邊,著急地大聲呼叫他的名字,方維沒跟過來,他頭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一下就慌了。

  王導和現場導演等人,也快速聚攏了過來,看到陸痕蒼白的面色,也擔心情況變得嚴重了,立即通過對講機呼叫跟組醫生:「跟組醫生在哪裡,馬上過來,馬上過來!」

  「他在發高燒,必須立即送醫院,不能耽誤!」蘇慕娥緊緊地摟著陸痕,一邊大聲對王導說,一邊用力拉扯了一下六神無主的助理。

  「你別慌,馬上去給他拿毯子過來,有多少拿多少,換衣服來不及了,不能再讓他涼著!」

  「好好好!」助理聽到蘇慕娥的指示仿佛吃了個定心丸一樣,立即快跑到候診區,去取毛毯。

  陸痕嗆咳了幾下,混沌的意識,漸漸有了一分清醒。

  他的頭很疼很疼,眼皮仿佛有千斤一般沉重,但是他聽到了蘇慕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麼擔心他,讓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睜開了眼睛。

  視線還有一絲模糊,蘇慕娥俏麗的側臉,朦朦朧朧地映入他的眼中。

  她沉靜的雙眸,此刻每一個角落,好像都布滿了擔心,那樣深刻而強烈,仿佛能直接地刺到人的心底。

  「你真的在擔心我嗎?」他問。他以為很大聲,但是實際上,他的聲音卻是如同樹葉墜落一般,輕到幾乎沒有什麼聲響。

  周圍的人都在忙碌,都在擔心他,互相議論,和法國醫院協調溝通,嘈嘈雜雜。蘇慕娥雖然與陸痕緊緊地挨在一起,但是也只聽到他說了話,卻根本聽不清他說的到底是什麼。

  「陸痕,你怎麼樣,你想說什麼,是不是想咳?」蘇慕娥摟緊了他,緊張地盯緊了他的眼睛,摸著他額頭的溫度。

  他小時候得過氣管炎,呼吸系統比一般人要敏感很多。高燒到這個程度,又被冰冷的水這樣反反覆覆地澆透,她真的很擔心他的情況。

  她擔心的眼神,那樣專注,緊緊地盯著他,仿佛全世界,仿佛她的心裡就只有他一個人一樣。

  陸痕忽然不想再說什麼,也有點害怕再說什麼,會讓她這個眼神突然消失。

  他不在乎難不難受,只要她一直這樣看著他就好。

  只要她這樣看著他,他的心,就像是被暖流輕柔地包裹住了,他就不覺得冷了。

  助理拿來了探子,蘇慕娥和助理一起幫他圍上,重新看向他的眼睛,就看到他正默默地看著她。

  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混沌,然而,那裡面卻飽含著深切的、無言的情感。

  這令蘇慕娥的心頭,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他,為什麼會用這樣有感情的眼神看著她?!

  這哪裡像是一個陌生人,看她的眼神?

  她想要將他的眼神看得更仔細,然而,下一刻,他卻仿佛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一樣,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陸痕,陸痕!」蘇慕娥擔心地輕拍了拍他的臉,急切地呼喚著他的名字,然而,他沒有再睜開眼睛。

  她重新將手探上他的額頭,上面的溫度,比之前還要高,還要更燙!

  法國醫院的急救電話,始終處於無法撥通的狀態,王導乾脆讓法方司機直接將陸痕送到醫院。

  人在異地,能夠拍攝這個戲,來自各方同時的支持,如今突然中斷,王導和翻譯還要留在劇組,協調各方面的關係。乾脆讓中文法語都非常好的蘇慕娥,和陸痕的助理,陪同陸痕先去醫院。

  一路上,蘇慕娥緊緊地抱著陸痕,減少著他的體溫流逝,可他的額頭和身體,卻越來越燙,儘管隔著兩層厚厚的毯子,她都能夠感受到他灼熱的體溫。

  他意識也開始陷入不清醒的狀態,不斷地低語著一些含混的話,然而他的發音太過模糊,說了什麼,蘇慕娥卻聽不清楚。

  司機以最快的速度,將陸痕送到了最近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