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NG不斷

  這一天,蘇慕娥來到了丹尼爾的家中,準備與他共進燭光晚餐,並且打定了主意,如果丹尼爾再次同自己求婚,那麼就答應他。

  燭光晚餐進行到一半時,丹尼爾果然再次拿出了求婚鑽戒,就在蘇慕娥準備答應的前一秒,陸痕飾演的劉易追到了樓下。

  這一刻,房間內氣氛浪漫,溫暖怡人,房間外面,卻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劉易在雨中大聲對蘇慕娥飾演的宋橋表白,並且,同樣拿出了求婚鑽戒。

  面對雨中劉易的神情告白,宋橋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想要放棄他,是不可能的,最終,明確拒絕了丹尼爾,但是她依然沒有做好準備,接納劉易。

  就在此時,上次分開之後,感冒的劉易,因傾瀉的暴雨導致高燒,昏迷在了雨中。緊急時刻,宋橋突破了內心的障礙,衝下樓,將他送進了醫院。

  經過了上一場,情緒無比複雜隱忍又糾纏的一場戲,這一場相對就要簡單一些了。

  因為在戲中,角色之間的情緒也相對明朗了,只需要將情緒推向一個爆發的節點就好。

  在正式開拍之前,王導將蘇慕娥三人都交到了面前,親自叮囑。

  「為了逼真與效果,這一次的雨戲,陸痕不會衣服裡面做任何防水的措施。同時按照劇本,這一場戲,是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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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市政方面為了我們這部電影,提供了灑水車協助,他們的水車出水量是非常大,也非常有衝擊力的。所以,不管是為了演員少遭罪,還是為了影片的藝術效果的連貫性,今天,我們都要爭取一條過.」

  王導說著,也不忘鼓勵他們:「有了上一場打底,相信這場一條過對你們來講沒有什麼難度。好了,開始準備吧。」

  置景師營造好了燭光晚餐的氣氛,蘇慕娥和丹尼爾,隨即走到了全景陽台上。

  王導一聲「action」,丹尼爾便走上前去,紳士地為蘇慕娥拉開了椅子,蘇慕娥坐下之後,他又端上了兩份法式西餐,分別放在了蘇慕娥和他自己的面前。

  蘇慕娥對他微笑了一下,低下頭,眼中卻是思緒萬千。

  王導調控著焦距,機位鏡頭,也沿著視線鋪設好的軌道,慢慢地靠進蘇慕娥,直到,定格在她無比複雜的眼神上。

  這一刻,蘇慕娥的內心,確實是複雜的,只是,不僅僅是為了劇情需要。而是這一場戲,太像前世的某一個時候了。

  那時,宋城剛剛離世,她的心,仿佛都塌陷了大半。

  曾經以為可以一輩子執著,一輩子堅持的婚姻,忽然就讓她覺得倦了,不想再繼續無望地掙扎了。

  她想一個人,好好靜一靜,讓自己有足夠的決斷力,結束那場讓她身心俱疲,千瘡百孔的婚姻。然而陸痕卻對她糾纏不休,一點安靜的空間都不肯給她,就連她刻意為了躲避他而新租的房子,也能夠找到,也要去干擾她。

  那天,同樣是大雨天,同樣是低矮的樓層,陸痕就像戲中將要發生的一幕一樣,站在大雨中,不斷對她大聲說著。

  只不過,和戲裡面劉易的悔悟與祈求不同,前世的陸痕,在雨中對她大聲喊出的是威脅,是火氣,是一輩子不肯放手,是死也不肯對她放手的毒誓!

  有雨滴,漸漸滴落在玻璃窗上,慢慢地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聲響越來越大,蘇慕娥及時拉回思緒,感受著靜默無言的氣氛,心中,仍是止不住思潮疊起。

  浪漫的玻璃陽台內,一時,氣氛遲滯。只有燭光,在輕輕地跳動。

  丹尼爾看著她,眼中慢慢流露出一絲傷感,隨後,又漸漸鼓起了勇氣。

  他慢慢地將手放到了口袋裡,取出了一個紅絲絨的小盒子。

  蘇慕娥的餘光看到了那隻小盒子,微微加快的呼吸,暗示著她內心的波瀾起伏。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好像一瞬間,就從豆大的稀疏雨珠,變為了瓢潑大雨。外界的社區路燈,打在模糊的玻璃窗上,和內部的燭光疊在一起,將氣氛共同推向了撲朔迷離的臨界點。

  「橋,雖然你之前拒絕了我,可是,我依然不想放棄。」

  丹尼爾輕輕打開了紅色的絲絨小盒,精美的鑽戒,在燭光的映照下,閃耀著動人的光澤。他深情地對蘇慕娥說出了台詞,飽含著一個痴情男人的痴念:「橋,你願意——」

  他的話沒有說完,一陣腳步聲,突然由遠及近,快速傳來,下一秒,那腳步聲在他的公寓樓下突然停下,劉易的聲音緊接著大聲傳來。

  「宋橋!別答應他的求婚!」

  陸痕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帶著濃烈的不舍,如同利刃破空一般,穿透了淅瀝瀝的厚重雨幕,有力地傳入了氣氛僵持的玻璃房中。

  他的雨傘突然被風吹的壞掉了,他乾脆,用力地丟掉了雨傘,如同一個筆直的柱子一樣,站在大雨里。

  無數「雨水」,從他的衣領領口,傾斜而入,直接從褲筒中沖了出來。

  他的體溫在迅速流逝,整個人,都因為冷而輕輕地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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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裡,他應該無比深情而堅決地繼續說出台詞——宋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知道你忘不掉我,就像我忘不掉你一樣,過去的我們都不成熟,但是現在已經不同了。

  然後,蘇慕娥的心中,開始動搖,進而產生後續的劇情。

  可是,等了三秒、五秒、十五秒,陸痕始終沒有說出這句台詞。

  蘇慕娥和丹尼爾交換了一下眼神,都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對勁。

  下一秒鐘,蘇慕娥看向了陸痕,隔著厚重的雨幕,她看不清他具體的神情,只覺得他深邃如同夜空般的雙眸,深的看不到底,整個人的神情,有些恍然。

  然而攝像機後的王導,卻將陸痕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鏡頭中,原本應該情緒激烈,顫抖著大聲念出台詞的陸痕,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只剩下一個符合劇情設定的受傷的驅殼,然而他的思緒,卻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眼神空洞又縹緲。

  忘詞,連眼裡的情緒都忘了,這簡直是一個成熟的演員,完全不應該犯的錯誤。

  「卡!卡!」王導生氣地大聲喊了出來。

  燈光,音效,隨即停止,灑水車,也突然停止了向外噴水。「大雨」戛然而止,陸痕一下回過了神來。

  王導生氣地大步走到陸痕的面前,氣憤地用劇本指著他。

  「你怎麼回事,陸痕!一切情緒都非常完美,怎麼就不繼續往下念台詞?!」

  陸痕沉默了一陣,唇角有些僵硬地崩成了一條線,片刻之後,才深呼吸了一口氣,對王導說:「抱歉,剛剛入戲太深,沒能從角色的情緒中轉換出來,我們再拍一次吧。」

  他的理由,讓王導不至於那麼生氣,但還是沉著面孔,看了他很久,才稍微和緩了一分臉色,警告他:「這次不要再犯錯誤了,演員如果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好,還當什麼演員!」

  陸痕沒有反駁,眼神定定地看著一個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之後,王導重新坐到了機位後方,燈光,音效,灑水車也都重新準備好。

  蘇慕娥和丹尼爾,重新調整好情緒。

  一聲「action」之後,蘇慕娥和丹尼爾,就如同之前一樣,在鏡頭前呈遞出了情緒,說出了台詞,陸痕也重新衝到了公寓的樓下。

  傾盆「大雨」再次從天而降,從他的衣領一刻不停地大量灌入,蔓延向他的褲腿,將他的整個人,再次淋得透心涼。

  陸痕的體溫,再次快速流逝。之前,王導甚至沒有讓他緩一緩上一條拍攝中帶來的冷意,就立即進行了第二次拍攝。他在凌晨十二點左右,感冒加重,靠吃藥才能堅持今天的拍攝,這個時候,身體不禁有點吃不消。

  陸痕咬牙堅持著,然而,看著雨幕中,和丹尼爾對坐的蘇慕娥,他的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外一幕場景,就在嘴邊的台詞,這一次,竟然一句都沒能說出來。

  長時間的空白,讓劇組各部門的人都有些驚詫,不由都看向了他。

  蘇慕娥坐在玻璃陽台中,隔著「大雨」看著陸痕,不知道陸痕這是怎麼了,以陸痕的水平來說,最多是情緒表達的不到位,根本不該一再出現忘詞這樣的低級問題。

  她既覺得奇怪,也莫名有點擔心起陸痕來。

  機位後的王導,則是滿心氣憤。

  拍攝的時候,整體的情緒,氣氛,都非常非常好,只要陸痕說出他應該說出的台詞,一切都將水到渠成,就像昨天拍攝的一場戲一樣,一氣呵成,效果完美。

  然而陸痕,莫名其妙就斷了台詞。

  這一條的效果,已經比第一條差了很多,結果陸痕又一次沒有在應該說出台詞的時候,說出來。

  王導簡直要不能容忍了!

  「陸痕,你到底怎麼回事!」王導氣得摔了劇本,大聲連喊了好幾聲「卡。」

  「陸痕,你的演技剛剛有了突破,現在怎麼突然比最開始進組的時候還不如了,連台詞都不會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