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後,蘇慕娥才想到,他們現在的狀態過於親密了,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竊竊私語。
蘇慕娥下意識地想收回自己的手臂。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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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痕突然大聲呵斥了一句,看著她的眼神由疼惜迅速轉為了憤怒。
「動什麼動,再受傷怎麼辦?」
「真不知道你到底學沒學過表演!老師教了四年的隨機應變是不是都被你當飯吃了?」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受了傷,要耽誤多少拍攝進程?要耽誤我多少後續通告?」
陸痕一連串的質問投下來,前世那個她愛過也恨過的人,迅速從蘇慕娥的腦海中淡去,只剩下今生囂張的剪影。
四周的人,也從眉飛色舞的低聲揣測,變成了幸災樂禍地純看熱鬧。
蘇慕娥卻反而放下了心來,傷可以慢慢好,但要是讓別人以為她和陸痕有什麼,那到了電影殺青的時候,還不知要被人說成什麼樣子。
王導匆匆跑過來,看到蘇慕娥手臂上將近七八厘米的血痕,眉頭重重地皺了起來:「傷得太嚴重了,忙上去臨時醫務室,讓跟組醫生包紮一下。」
幾乎同時,一輛奔馳商務車,停在了拍攝現場外圍。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先行下車拉開了大門。
隨後下車的年輕男人,身穿挺括的西裝,氣質溫潤如玉,眉目之間雖有幾分青澀,但是但是步履沉穩,舉手投足,都散發著令人信服的氣勢。
現場的人,已經陸陸續續注意到了他,並且被他吸引著視線,交頭接耳地互相議論他到底是誰。
有眼尖的人,已經認出了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是這部電影的監製。並且從他對年輕男人的恭維態度推斷出,那個年輕男人,很可能是投資方的代表。
蘇慕娥看著西裝在身,向她的方向沉穩走來的宋城,幾乎要認不出他了。
這樣一舉一動都散發著成熟沉穩氣息的宋城,真的是昨晚才給她打過電話,會因為她沒有及時回應而說話緊張的宋城嗎?
真是她認識的那個,會因為害怕她拒絕,而會用一雙清可見底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的可愛宋城嗎?
「出了什麼事?」宋城走過來,目光落在了她刺目的傷口上,開口,卻是一副沉穩克制的質詢語氣。
仿佛,他只是資方的代表,而她,只是影片的女一號,此前從不認識,沒有一點額外的關係。
只是一眼,蘇慕娥就明白了,如果宋城真的是資方代表,對她噓寒問暖,那只怕,不用今天的戲份結束,關於她被包養上位的傳聞,就要滿天飛了。
她給宋城一個淺淺的笑容,表示自己沒事。
「就是,怎麼回事,王導,演員怎麼傷成了這樣?」大腹便便的監製皺眉發問,不住地給蘇慕娥和王導使著眼色。讓他們想好再回答,不要影響資方對影片的信心。
「是群演太蠢,把借位當成了真的。」一直冷眼在一旁看著的陸痕,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
一句話,將王導和蘇慕娥的責任都摘了個乾淨。
群演畢竟不是專業演員,可控性很低,出了事情,劇組也是沒辦法的。
這樣的回答看似簡單,實際卻滴水不漏,將各個方面都照顧到了。
似乎不像是現在這個年齡,我行我素慣了的陸痕能夠說出來的。
蘇慕娥抬頭看向了陸痕,然而陸痕卻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在製片人向宋城介紹他時,隨意地伸手握了一下,「你好,宋先生。」
「你好。」宋城禮貌地回應了一句,又與王導互相握了下手,然後,立即微皺了眉頭。
「演員傷成這樣,怎麼不及時處理呢?醫務室有嗎?」
「醫務室在那兒,在那兒。」監製找到了地方,像是獻寶一樣,為宋城指著方向,一邊指,一邊討好地說:「下場戲馬上開始拍了,我派個人跟著去看看,您難得來一趟,還是在現場看看,指導下拍攝吧。」
「拍攝有專業的導演負責,不需要我添亂。」
宋城不悅地看著監製,沉下了臉色:「你留下來,跟相關人員商討一下,如何在接下來的拍攝過程中確保證演員的人身安全,研究好了寫個報告,發到我的郵箱。」
監製還想說什麼,被宋城一個不快的眼神,擋了回去。
「走吧。」宋城說著,邁開長腿就向醫務室走去,完全沒有以往會遷就她的紳士。
「還不快去。一會兒當心啊,不要亂說話!」
蘇慕娥在監製急促的輕聲提醒中,托著受傷的手臂,快步跟了上去。
醫務室設置在布景街道的末尾,很偏僻,轉過一個彎再回頭,只能看到一個紅十字標誌牌立在斜前方,完全看不到劇組的人。
蘇慕娥回頭看了一眼,再回過頭,就看到宋城正站在距離她兩步之遠的地方,安靜地等著她。
「剛剛人太多,怕給你帶來不好的影響,只能裝成不認識了。」他微笑起來,笑容帶著一點羞澀,又變成了那個她熟悉的宋城。
他前後的反差太大,蘇慕娥看著他,心裡,多多少少有一點不確定,到底哪一個宋城,才是真實的他。
她慢慢地走近他,才發現,之前她因為驚詫竟然錯過了很多細節。
宋城仍是笑著的,那笑容仍然如四月的春光一般溫暖。
但是,如果仔細觀察卻能發現,他的眼周微微的有些發青,就像連日熬夜會造成的那樣,眼裡也多了很多血絲,在笑容中,更藏著一些遮掩不住的疲倦。
前一世,從宋城的口中聽說到他曾經經歷的變故,她時常會想,年紀輕輕的宋城,到底是如何承擔起這一切的。
此刻看到微笑著的宋城,烏青的眼眶,帶著血絲的雙眼,和笑容中無法掩蓋的倦意,她似乎明白了。
宋城能夠從一個青澀的少年,獨自承擔起那連串的沉重變故,也許並沒有什麼方法和訣竅,靠得就只有咬牙硬抗和拼盡全力而已。
他才十八歲,此前並沒有打理過家族的生意,也沒有遭遇生意危機和父親離世的劇烈變故和打擊。
面對天塌地陷一般的變故,面對悲傷的母親,和突然失去父親,還在上學的妹妹,除了竭盡全力做到這兩樣,讓自己看起來完全有能力應付危機,盡力讓別人不要因為年齡而輕視他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
「你……」蘇慕娥想讓自己儘量冷靜地開口,然而話音一出,已經沾染了哽咽。
內心泛起波瀾,鼻腔有些酸澀,蘇慕娥竭力穩住心緒,深深地凝視著宋城,讓自己儘量平靜地開口:「你為什麼會這樣過來?是不是家裡發生了什麼?」
她的眼裡,細細密密,皆是緊張、擔心與心疼。
宋城本不確定,如果讓她知道自己面臨的困難與危機,她會是什麼反應,但是現在,看到她這樣的眼神,他心裡卻有了底。
不過,他依舊不想讓她擔心。所有的困難,他都可以努力去解決,沒有必要讓她跟著一起憂慮。
他微笑了一下,將所有艱難與苦澀,都壓在了心底:「家裡的生意上有一點變故,我可以應付的,你不要擔心。」
「先去看看傷吧,看起來很嚴重。」他擔心地看著她,不安的眼神令她無法拒絕。
蘇慕娥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只有點點頭,跟著他去了前方的醫務室。
她了解宋城的固執,如果他不想說,是沒有辦法逼他說出來的。
到了醫務室,跟組醫生給她消了毒,塗了一點外傷藥,簡單包紮了一下。
快要包好的時候,宋城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就立即走到外面去接起了電話。
蘇慕娥從醫務室里走出來時,宋城也匆匆地掛斷了電話。放下電話的一瞬間,他的眼神似乎都是恍惚的,攥著電話的手指,也在微微地顫抖。
「發生了什麼事?」蘇慕娥立即上前,擔憂地詢問。
「我要去醫院一趟。」宋城竭力控制著情緒,想要和蘇慕娥笑一下,卻不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他放棄了微笑,匆匆轉身準備離開,腳邊有根樹枝,竟然都沒有看到,一腳踩上去,差點就滑到了。
蘇慕娥立即過去扶住了他。感受到他的輕顫,更無法放心讓他自己一個人離開。
「我陪你去。」蘇慕娥懇切地對他說。
她有預感,能讓一向內斂的宋城這樣失態,一定是他的家裡出了大事。也許,就是他的父親病發入院了。
前一世,她錯過了這樣重要的節點,這一世,她既然沒有錯過,就絕不能再讓宋城獨自面對這樣巨大的打擊。
她的匯票就被她放在戲服的內兜里,說不定,這筆重要的款項就能在今天幫上大忙。哪怕只有一點點幫上宋家,幫宋城改變命運的機會,她都不能放掉!
她的眼裡,有絲倔強,更有滿滿的在意與堅定。
宋城看到她的眼神,內心觸動不已,更感動不已,因為電話里的消息而變得動盪不平,幾乎無法自抑的情緒,也稍有了一絲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