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剛開始拍攝,接下來還有一整天的戲要拍,范田甜已經不管做什麼動作都覺得有人在盯著他,全身扎滿釘子的感覺,讓她幾乎快要抓狂。
「不看了!」范田甜一腳踢開躺椅,抓著自己的香奈兒包包,快步衝上了房車。
房車像逃跑似的一溜煙兒離開,兩個助理手忙腳亂,叫苦不迭地拖著躺椅和一大堆零食礦泉水在後面狂追。
圍觀演員們瞬間爆發出一陣鬨笑,又在王導的瞪視中迅速收聲。
蘇慕娥看了眼范田甜狼狽離開的方向,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和風盪過湖面般的笑容。
一天的戲,終於結束,回到山莊之後,蘇慕娥顧不上休息,先找到統籌要了第二天的通告,才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爬上了三樓。
正要進房間,就被李成過來通知她的房間已經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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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娥已經料到陸痕不會讓她好過,輕嘆了一口氣,立即收拾好了東西。
本以為要被換到什麼陰冷潮濕的地下室,或者偏僻狹小的儲物間,沒想到,李成卻帶著她來到了303房間門口。
「這是……」蘇慕娥不解地看向李成。
「痕哥說,你在307住不方便和你對戲,讓我給你換個房間。」李成客氣地笑著,眼角的褶子裡透著點劇組老油條的精明。
蘇慕娥有點搞不懂,陸痕這唱的是哪一出。
以他惡劣的脾氣,被她打了一巴掌,報復的手段應該是狂風暴雨式的才對。怎麼反而給她和范田甜換房間了?
猜不透,搖搖頭,蘇慕娥決定不去猜了,就以不變應萬變。
走進303,重新布置了房間,蘇慕娥推開窗子,想要透一口氣,卻看到陸痕正在院中與助理說著什麼。
似乎是有所感應,他抬頭看向了她的位置。
一眼之間,仿若相隔萬年。
外面的夜色濃重,而陸痕的雙眼,比那遙遠的夜空更加深邃,也更加複雜。眼裡的悵然,比漫天的星辰更多。
這個年齡的陸痕,眼神應該是恣意張揚的,應該是目空一切的。他的家世背景,他如日中天的人氣,讓他完全不會去顧慮別人的感受,也讓他不可能有什麼不順心的事情。
為什麼,這一刻他的眼神里卻會存在這樣不尋常的情緒?
仿佛經歷過很多不如意,仿佛經歷過很多傷痛和無奈,仿佛在牽掛著什麼卻不敢靠近?
蘇慕娥想要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然而陸痕卻收回了視線,和助理先後走入了保姆車裡。
拉上窗簾,剛剛發生的一切,仿佛都是自己的錯覺。
蘇慕娥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機,想要確定一下現在的時間,到底是不是2002年。
「期待著一個幸運和一個衝擊,多麼奇妙的際遇~」
《綠光》的前奏響起,孫燕姿獨特而清新的嗓音從鈴聲中傳來,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看到宋城的電話,蘇慕娥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住內心的情緒,將電話接了起來。
「餵。宋城。」
「喂,慕娥,這幾天在劇組怎麼樣,還適應嗎?」
宋城溫柔低沉的聲線,從電話那端傳來,神奇地讓蘇慕娥內心略有些混亂的情緒瞬間平靜了下來。
就像前世一樣,每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宋城都會像個騎士一樣,及時出現在她身邊。他甚至不需要特意做什麼,只要他出現在她的身邊,只要簡單地和她說點什麼,就足以讓她紛亂疲憊的心,變得放鬆和安寧。
從前蘇慕娥從來沒有考慮過其中的原因,只是心裡知道,只要覺得難過,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找到宋城就一定能夠解決。
這一刻,蘇慕娥聽著宋城溫柔低沉,卻有別於前世深沉平緩的聲音,忽然明白了,原來她的內心會變得放鬆和安寧,並不是因為宋城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
而是因為宋城這個人。
上一世,宋城的人生因為種種際遇而痛苦異常,因為遇到她而加速毀滅。
這一世,歲月尚且靜好,宋城的人生尚且無憂而純粹,不論要付出多少努力和代價,她也一定要守護住這樣純粹美好的宋城,不讓他再重新經歷一遍那樣可怕的人生。
「慕娥,你還在忙嗎,或者我過一會兒再給你打來?」電話的那端,宋城有些緊張地問。
「不,不用,我現在已經收工了,正在房間裡休息。」蘇慕娥平復下心間的千頭萬緒,用隨意的口吻與他打聽著近況,「你那邊怎麼樣,嬙兒的事處理得順利嗎?」
她沒有忘記,宋家這個月可能會遭遇的危機。
「嗯,還好。」宋城低低地應,聲音微微有一絲沙啞。他輕咳了一下,聲音很快又恢復得和往日一樣舒緩柔和。
「在劇組照顧好自己,如果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我的電話會24小時開機。還有,別忘了幾天後還有畢業匯演,記得提前請假。」
他溫柔提醒,背景音里,突然摻入了一些雜亂的交談聲。
「我這邊要忙了,改天給你打電話。」他笑著匆匆又說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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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娥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心頭微微有了一絲沉重。
宋城的性情雖然溫和,卻也有倔強要強的一面。有些難關,他對親人都會選擇隱瞞,然後默默地自己抗下。
他們現在還只是朋友,她不得不考慮到,宋家現在可能已經在經歷危機,只是宋城選擇了對她隱瞞的這種可能。
如果是這樣,也許會讓她錯過改變宋城命運的最佳時機。
蘇慕娥有些坐不住了,找到通告單,看到自己明天只有一場戲,決定和導演請個假,在拍完那一場戲之後,就去看看宋城。
電話接通,王導沒有多問什麼,蘇慕娥很順利地請到假。結束通話之後,她立即從行李箱裡翻出了匯票,放到了自己的外套口袋裡。
明天去看宋城,如果他的家裡真的遭遇了危機,那麼不論如何,她也要想辦法,讓這筆錢能夠幫到宋城。
第二天上午。
這一場的戲,是蘇慕娥飾演的女主角第一次來到城市,在市郊火車站遭遇搶劫,被陸痕飾演的男主角偶然遇到,出手相救的部分。
一聲「action」,蘇慕娥按照劇本,從臨時搭建的充滿年代感的車站中走出來,滿懷憧憬地看著周圍處處瀰漫著城市氣息的新鮮環境。
扮演搶劫犯的群眾演員,在她微笑起來時,突然從角落裡衝出,抓住她的包就要跑。
那個包里,帶著蘇慕娥為數不多,卻是全家人省吃儉用湊出來的生活費。
「有人搶劫啊,幫幫我——誰來幫幫我——」蘇慕娥死死扯住包,大聲呼救,眼中布滿了害怕與絕望。
搶劫犯被激怒,從懷裡掏出小刀,就向蘇慕娥纖細的手臂扎去。
本來是要借位拍攝扎傷的一幕,但不知飾演搶劫犯的群眾演員是太緊張還是什麼原因,竟然真拿著手裡開了刃的刀扎向了蘇慕娥的手臂。
電光火石之間,蘇慕娥來不及反應,眼看那一刀就要結結實實扎進她的手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王導的頭上也冒出了細汗。
突然間,一個高大的人影迅速衝出,將群眾演員重重地撞向一邊。刀鋒改變方向,沒能扎進蘇慕娥的手臂里,只劃破了她的衣袖,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這時,在場的人才看清,飛身撞開群眾演員的人,竟然是在一旁候場的陸痕!竟然是昨天才被蘇慕娥狠狠打過一耳光的陸痕!
「砰——」
眾人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陸痕的拳頭,已經照著群眾演員的臉,重重地打了下去。
「哎呦,我不是故意的!別打了!」群眾演員抱著頭,痛苦地嗷嗷叫起來。
陸痕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嚎叫,又照著他的胸口狠狠踢了一腳,才暫時罷手,快速向蘇慕娥跑去,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沒事吧,怎麼樣,傷得嚴不嚴重,我看看!」他不由分說,就攥著蘇慕娥的手腕,將她的衣袖卷了起來。
他深邃的雙眼裡,此刻布滿了強烈的擔心,直擊蘇慕娥的心頭,讓她的腦海里飛快地回閃出一個相似的場景。
那是前世《盛夏炙戀》的一場戲,幾個飾演小流氓的群演,借著戲裡面的劇情,想要假戲真做非禮她,她大聲抗議,但現場沒有一個人在意,就連導演也以為她是投入在戲裡的情緒,沒有及時喊卡。
當時,也是陸痕,第一個衝過來,三拳兩腳將那幾個人打趴下,像是關心全世界最重要的人一樣,緊張地看著她,問她有沒有事。
那就是她愛過的陸痕,一個可以脾氣很差,會欺負她,捉弄她,看到她哭,會得逞地大笑,但是如果有別人敢欺負她,他會第一個衝出來保護她,會把她捧在手心裡悉心呵護與照顧的壞男人!
現實與記憶重疊,蘇慕娥有一瞬間完全無法分清,眼前這個無比緊張地看著她,像是珍惜世界上最寶貝的寶物一樣握著她的手腕,小心查看的陸痕,是前世的那個人,還是今生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