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求訂閱)相互印證,徹底化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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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青石板上,微風拂過,帶著木雕店特有的木屑清香,沁人心脾。
剛走到木雕店門口,便見一名半大少年正蹲在門檻旁,小心翼翼地打磨著一塊桃木坯子。
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皮膚黝黑,手腳結實,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袖口卷至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
那是常年幫家裡打鐵留下的印記。
他正是對面鐵匠鋪的兒子,大牛,也是王林如今收在身邊的小徒弟。
大牛雖跟著王林學木雕不久,手藝尚顯生疏,卻格外認真,眉眼間滿是專注,連藤飛走近都未曾察覺。
店內,王林正端坐案前,手中刻刀翻飛,一塊木頭在他手中漸漸成型,偶爾抬眼看向門口的大牛,眼底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全然沒有面對修仙者時的深邃與淡然,反倒多了幾分凡俗間的師長溫情。
王林與大牛的關係,在小鎮上是眾所周知的親近。
大牛自幼便常來木雕店串門,王林見他心性純良、手腳勤快,又對木雕頗有興趣,便索性收他為徒,不圖他天賦異稟,只教他打磨心性、雕琢木頭。
大牛也敬重王林,不僅學得認真,平日裡還常幫著打掃店鋪、打理雜物,待王林如親師長一般。
「咳咳。」藤飛輕咳一聲,打破了門口的寧靜。
大牛猛地抬頭,見是藤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連忙放下手中的桃木坯子,站起身對著藤飛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恭敬:「藤先生好!」
他雖只是個凡俗少年,卻也知曉藤飛是王林的好友,且氣度不凡,平日裡見了,總是格外恭敬。
王林也停下手中的刻刀,抬眼看向門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來了。」
說著,抬手示意藤飛進店。
藤飛走進店內,將手中的酒壺放在案上,目光掃過案上的木雕與門口的大牛,笑著對王林說道:「今日店裡清閒,便過來坐坐,順便給你帶了點新釀的酒。」
隨即又轉頭看向大牛,語氣溫和了幾分,「大牛,看你這模樣,倒是被王兄教得有模有樣。」
「眼下店裡也沒什麼要緊事,你且去對面酒館找阿牛耍耍,我與你王叔說說話。」
阿牛與大牛年紀相仿,平日裡阿牛守酒館,大牛學木雕,偶爾碰面會聊上幾句,也算相熟。
大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卻還是下意識地看向王林,等候他的吩咐—在他心中,王林的話才是最重要的。
王林淡淡點頭,對著大牛揮了揮手:「去吧,早些回來,記得把今日沒打磨完的木料帶回來,明日繼續。」
「好嘞!謝謝師傅!謝謝藤先生!」
大牛喜出望外,連忙應道,飛快地拿起牆角的小布包,又仔細將桃木坯子收好,便一溜煙地朝著對面的歸塵酒館跑去,腳步輕快,滿是少年人的鮮活。
藤飛看著大牛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這孩子,倒是乖巧。」
王林重新拿起刻刀,指尖摩挲著木坯,語氣平淡:「凡俗少年,心思純粹,倒是比我們這些浸淫修仙之道多年的人,更易沉下心來。」
他一邊說,一邊揮刀雕刻,木屑簌簌落下,案上的木雕漸漸顯露出一隻飛鳥的輪廓,羽翼舒展,宛若即將振翅高飛,藏著幾分自由灑脫的意境。
藤飛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案旁,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王林添上,目光落在那隻木雕飛鳥上,緩緩開口:「王兄這木雕,倒是藏著幾分道韻。看來這段時間的化凡,王兄的意境又有精進。」
王林抬眼看向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這酒,也比上次多了幾分沉澱。你的意境,想必也有新的感悟。」
店內木屑清香與酒香交織,兩人相對而坐,或閒談木雕與釀酒,或探討意境與悟道,沒有修仙界的紛爭與算計,只有凡俗小店內的寧靜與淡然。
而對面的歸塵酒館裡,阿牛見大牛跑來,也放下手中的活計,兩人湊在一起,聊著小鎮的趣事,少年人的歡聲笑語,順著風飄過來,為這份寧靜更添了幾分煙火氣。
王林腰間的魂幡依舊靜悄悄的,許立國雖感知到藤飛的氣息,卻礙於王林的壓制,不敢有絲毫聒噪,只敢縮在魂幡里,暗自腹誹,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可不想再被王林關起來,更不想再招惹藤飛這個煞星。
兩人對飲數杯,案上酒壺漸漸見空。藤飛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伸手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一壇酒。
此酒罈身古樸,封泥上刻著淡淡的紋路,並非尋常米酒,而是他以幻之意境融入酒液所釀,尋常修士飲下便會陷入幻境,即便元嬰大能,也需凝神方能自持。
他將酒罈重重放在案上,酒香混著淡淡的意境之力瀰漫開來,笑著看向王林:「王兄,這壇酒與方才不同,敢不敢再飲一杯?」
王林抬眼看向酒罈,指尖微動,便感知到酒液中藏著的詭譎幻意。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好勝與坦然,端起空碗遞了過去:「有何不敢。」
修仙之道本就需直面本心,藤飛此舉既是試探,亦是變相的意境交流,他自然不會退縮。
藤飛抬手給王林滿上,酒液呈淡紫色,杯中仿佛有星雲流轉,暗藏迷幻之韻。
王林端起酒碗,不再遲疑,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醇厚甘甜之外,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順著經脈蔓延至神魂,他只覺眼前光影一晃,意識便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幻境之中,王林重回年少時的家鄉,沒有血仇,沒有修仙,父親依舊是鎮上的木雕匠人,正握著他的手教他刻木。
他放下了對力量的執念,潛心跟著父親學習木雕技藝,從笨拙打磨木坯,到能雕琢出栩栩如生的花鳥魚蟲,日復一日,歲月安穩。
後來,他娶了鄰村的姑娘,生了一雙兒女,兒女長大後或務農、或學手藝,一家人和樂融融。
他漸漸老去,頭髮花白,手腳不再靈便,便坐在木雕店門口,看著孫輩嬉鬧,最後在兒女的陪伴下,安詳老死在家鄉的木床上,一生平淡無波,卻滿是煙火溫情。
「呼」
王林猛地回過神,眼中滿是驚魂未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手中的酒碗險些脫手。
他定定地看著藤飛,神色中滿是震驚:「道友的幻之意境,竟已達到如此地步!」
「能構建出這般真實、連我都險些沉溺的幻境,連神魂都能完美包裹,遠超尋常元嬰修士的造詣。」
「這一世幻境倒是圓了在下一個心節。」
方才幻境中的一生太過真切,喜怒哀樂、生老病死皆如親歷,若不是他化凡多年心境沉穩,恐怕真要迷失在那凡俗溫情之中。
藤飛笑著給自己也滿上一杯,淺飲一口:「王兄過譽了,不過是略通皮毛,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王兄能在幻境中保持本心、迅速甦醒,這份心境,才是在下不及的。」
他的幻之意境雖強,卻也需對手心境有隙才能趁虛而入,王林能輕易脫身,足見其化凡悟道的深厚底蘊。
王林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落在案上的木雕上,隨即抬手一拂,數件小巧的木雕從儲物袋中飛出,整齊地擺放在藤飛面前。
這些木雕並非成品擺件,皆是他悟道時隨手雕琢,每一件都凝聚著他的意境—有山林的靜謐、流水的靈動,有凡俗的溫情、悟道的通透,還有歷經血仇後的沉穩與釋然。
「這些木雕,皆是我化凡以來的意境凝結,道友且看看。」
王林淡淡說道,這是他對藤飛幻境酒的回贈,亦是兩人意境交流的延續。
藤飛伸手拿起第一件木雕,那是一塊普通的梨木,雕刻的是山間茅屋,屋前有老叟垂釣,水流紋路雖淺,卻藏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淡然。
他指尖觸及木雕的瞬間,王林的意境便順著木紋湧入他的神魂,藤飛仿佛置身於那山間溪畔,感受著風的輕拂、水的流動,心中的浮躁瞬間消散,對「幻需紮根真實」的感悟愈發深刻幻境並非虛無,唯有融入這般真實的天地韻味,才能真正撼動人心。
他又拿起第二件,是一尊母子相擁的木雕,線條柔和,雖無過多修飾,卻滿是暖意。
這是王林化凡時對親情的感悟,藤飛沉浸其中,仿佛看到了凡俗家庭的溫情,這份情感力量讓他的幻之意境多了幾分溫度,不再是單純的詭譎迷幻,更能觸動人心深處的執念與柔軟。
隨後,他一一摩挲其餘木雕,每一件都帶來不同的感悟:刻著戰場殘陽的木雕,藏著王林過往的血與仇,讓藤飛明白意境需有筋骨,幻之意境亦能化作傷人的利刃;刻著星空的木雕,透著化凡後的通透與開闊,讓他知曉幻境的邊界並非局限於眼前,可延伸至天地星辰,包羅萬象。
藤飛閉著眼,將這些意境一一消化、融合,體內的幻之意境如同被滋養的草木,悄然生長、沉澱,原本略顯空泛的幻境根基,漸漸變得紮實,既能造虛無之境,亦能融真實之韻,境界再上一層。
許久,他緩緩睜開眼,將木雕一一歸位,眼中滿是感激:「多謝王兄厚贈,這些木雕中的意境,讓在下茅塞頓開,幻之意境總算尋到了新的方向。」
王林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道友能快速領悟其中意境,足見天賦卓絕。你我以意境相贈,各有收穫,亦是幸事。」
藤飛重新給兩人滿上酒,舉起酒碗:「王兄,今日獲益良多,在下敬你一杯。」
「好。」
王林亦舉起酒碗,兩人相視一笑,同時一飲而盡。
酒香與意境之力在口中交織,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
酒盡碗空,藤飛站起身,對著王林拱手道:「王兄,時候不早,在下便先回去了。改日再帶新酒,與王兄論道。」
「去吧。」
王林揮了揮手,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木坯,手中刻刀再次翻飛,只是此刻他的刀勢,比之前多了幾分靈動,顯然也從藤飛的幻之意境中尋到了突破。
藤飛轉身走出木雕店,陽光依舊溫暖,微風拂過,帶著木屑與酒香。
他抬頭看向對面的歸塵酒館,阿牛與大牛正趴在櫃檯上說笑,少年人的鮮活氣息撲面而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緩步走去—這凡俗小鎮的時光,遠比修仙界的紛爭,更能滋養心境。
藤飛緩步走回歸塵酒館,店內阿牛正與大牛湊在櫃檯前說笑,見他回來,兩人連忙收斂神色,起身招呼。
藤飛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徑直走到後院的石桌旁坐下,閉上眼復盤著與王林的交流,神色漸漸沉靜。
此前借著釀酒與講故事,他的幻之意境確實精進迅猛,甚至能憑藉幻境酒撼動王林的心神,論進度遠超沉心木雕的王林。
可方才感悟王林的木雕意境時,他便清晰察覺,自己的意境看似凌厲,根基卻遠不如王林紮實。
王林是真正沉在了凡俗里,以木雕為媒,將喜怒哀樂、煙火日常盡數融入意境。
而他,始終披著一層「修士」的外殼,即便釀酒、賣酒,也未曾真正放下身份,幻境酒依舊是修士手段,而非凡人心性的自然流露。
「看來,僅靠模仿凡俗遠遠不夠。」
藤飛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得徹底成為凡人,拋去所有修士的執念與手段,讓意境從紅塵煙火中自然生長。」
自那日後,藤飛釀酒徹底變了模樣。他不再刻意將幻之意境融入酒液,也不再追求酒香醇厚、餘韻悠長,只是如尋常釀酒匠人一般,按部就班地處理穀物、發酵蒸餾,不摻半點靈力與意境,釀出的酒只余純粹的穀物氣息,再無往日能引人入夢的玄妙。
起初客人們並未察覺異樣,依舊循著往日的名氣而來,可一杯酒下肚,便覺索然無味沒有了酣暢的美夢,沒有了縈繞心頭的餘韻,這酒不過是尋常農家米酒,甚至比不上鎮上其他酒鋪的滋味。
漸漸的,回頭客越來越少,新客人也只是匆匆一瞥便轉身離去,熱鬧非凡的歸塵酒館,竟在短短數日之內變得門可羅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