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夢醒

  第160章 夢醒

  「也許像三浪那樣沒心沒肺,活得才更開心一點。」

  這個念頭在修聊林騰的腦海里轉了好幾圈,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回到了修聊世界的山頂上。

  月光如輝,老樹長椅依舊,還有那個熟悉的女孩。

  她依舊坐在長椅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的。

  見林騰睜開眼睛,昊微微動了一下,歪了歪頭,用眼神問了一句「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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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騰看著她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剛才在灰霧空間裡被斗破林騰那個傢伙一頓擠兌,說什麼「咱們林騰中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婆婆媽媽的」,說什麼「你在修聊世界也太婆媽了,擱那裝小白兔就那麼好玩嗎」

  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道理。

  他一個開掛選手,怎麼就被一個心魔幻境給整得有些患得患失起來了?

  管它是什麼天道之秘,管它是什麼長生之道,管它是什麼群體渡劫還是其他什麼。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拒絕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唄。

  反正那些都是不知道那條時間線上的未來林騰該操心的,跟現在的他有什麼關係。

  人類是無法共情的,即使他是未來的自己。

  想到這裡,林騰整個人忽然就鬆弛了下來。那種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若有若無地壓在肩上的某種東西,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

  只要我選擇擺爛,那我就是無敵的。

  他往長椅上一靠,後背舒舒服服地貼著木板,兩條腿往前一伸,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放鬆的姿態。

  昊看著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眼睛裡閃過一絲很淡很淡的笑意。

  「我餓了,我們去吃宵夜吧。」

  她忽然開口,語氣理直氣壯得像是餓了是一件多麼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騰眨了眨眼。

  「真的餓了。」

  昊轉頭看他,表情認真,「一直在這邊吹冷風,消耗太大,現在肚子咕咕叫。」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餓了,走吧,不過我可不認識路,得你領路。」

  被這麼一提醒,林騰似乎也有點餓了。

  人就是這樣,過於關心外界,反而會忽略自己,需要有人提醒才成。

  修真也許就是這樣,先做人,再成仙,你得明白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找到自己的路。

  昊笑了,這次是不加掩飾的大笑,明媚動人,然後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到林騰面前。

  那是一塊糕點,巴掌大小,方方正正,表面撒著一些碎堅果,散發出淡淡的甜香,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準備的。

  林騰很自然地接過來咬了一口。

  鬆軟,甜而不膩,堅果的香氣在嘴裡慢慢化開,剛剛好,止住了他的飢餓。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說了兩個字,然後又咬了一大口。

  昊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恬靜地坐在旁邊,月光落在她的頭髮上,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林騰三兩口把糕點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他牽過她的手,走上了下山的路。

  途中,他仰頭看了看頭頂的那輪圓月,來了幾分閒談的興致。

  「昊。」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我並不是未來的那個他,也不能給你任何東西。」

  昊沒有立刻回答。

  她安靜了很久,久到林騰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一個輕輕的、像是風拂過湖面的聲音。

  「你一直是你,這就是我的回答。」

  林騰愣了一下。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她的眼神,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兩汪清泉,裡面映著月亮,也映著他。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重新轉過頭去,繼續看著頭頂的月亮。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知道了。」

  月亮在雲層後面慢慢移動,山頂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老樹的枝葉在頭頂沙沙作響。

  兩人很有默契,結束了這段對話,昊沒有問他為什麼突然說這些,也沒有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旁邊,陪伴著。

  好像這樣就夠了。

  下山後,好似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昊又變成了那個活潑開朗的羽柔子,開心的享受著這份禮物。

  這次宵夜,兩人吃的都很開心。

  接下來的日子,林騰徹底把那套查清真相的執念扔到了腦後。

  他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態度,以一種旁觀者的視角觀察這個世界,放棄後,他反而能更加體會這個世界的美好。

  只是,這一次他身邊始終跟著一個人。

  昊。

  他們去了很多地方。

  有時候是名山大川,有時候是偏僻小鎮,有時候只是在一條不知名的河邊坐著,看水流過腳邊的石頭。

  林騰發現,當你不再執著於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的時候,這個世界反而會展現出它最有趣的一面。

  比如有一次,他們路過一座小城,正好趕上當地的廟會。

  街上張燈結彩,人聲鼎沸,各種小攤販沿著街道兩側排開,賣糖葫蘆的、賣面人的、

  賣泥哨子的、賣燈籠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林騰拉著昊在人群里擠來擠去,活像兩個出來趕集的鄉下孩子。

  「你看這個。」

  他從一個攤位上拿起一個泥塑的小老虎,虎頭虎腦的,憨態可掬,做工算不上精緻,但有一種樸拙的可愛。

  昊接過來看了看,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喜歡?」

  昊又點了點頭。

  林騰轉頭問攤主:「多少錢?」

  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留著花白的山羊鬍,眯著眼睛看了看林騰,又看了看昊,忽然笑呵呵地說:「不要錢,送你了。」

  「嗯?」

  「這小女娃看著順眼,又跟我孫女一般年紀,這東西也不值錢,送你們了。」

  老頭捋著鬍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隻小老虎就當是老夫送二位的賀禮了。」

  林騰:「.——..」

  昊沒有說話,但林騰感覺到她往自己身邊靠近了一點點。

  很輕微的一點點,輕微到如果不是他的感知足夠敏銳,根本察覺不到。

  他沉默了一秒,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攤位上,然後拿起小老虎塞到昊手裡,拉著她就走。

  「謝了老爺子,錢不用找了。」

  「年輕真好。」

  老頭的聲音在身後越來越遠,但笑聲借著風兒久久不散。

  昊低頭看著手裡的小老虎,用指尖輕輕摸了摸虎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袖子裡。

  還有一次,他們在一座道觀里借宿。

  道觀不大,藏在深山老林里,只有一個老道士和兩個小徒弟守著。香火算不上旺盛,但勝在清幽。

  老道士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修為不高,大概也就二三品的境界,但活得通透。每天早上去山澗里打水,上午在院子裡曬藥材,下午在偏殿裡抄經,晚上坐在觀前的石台上看星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不覺得枯燥。

  林騰在道觀里住了三天,每天跟著老道士打水、曬藥、抄經、看星星。

  第四天早上,他準備離開的時候,老道士站在觀門口,笑眯眯地送了他一句話。

  「小友,有些東西,該放下的時候就放下,輕裝上陣,走得更遠。」

  林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老道士捋著鬍子,笑而不語。

  林騰想了想,從袖子裡摸出一壺酒遞過去。

  「謝了。」

  老道士接過酒壺,打開聞了聞,眼睛頓時亮了:「好酒!」

  「走了。」

  林騰擺了擺手,轉身下山。

  昊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老道士還站在觀門口,手裡拎著酒壺,笑眯眯地朝她揮了揮手。

  她也微微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跟上了林騰的步伐。

  下山的路很長,兩邊的樹木遮天蔽日,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林騰走在前面,雙手插在袖子裡,步伐不緊不慢。

  「昊,你說那個老道士,是不是也挺厲害的?」

  昊想了想,點了點頭。「嗯,是很厲害。」

  林騰笑了笑,「修為不高,但活得明白。這種人,才活得通透。」

  昊沒有接話,但她看了林騰一眼,眼睛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你笑什麼?」

  昊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林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沒追問。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腳步聲在寂靜的山林里輕輕迴蕩。

  偶爾有鳥叫聲從遠處傳來,清脆悅耳,像是給這片安靜的山林添了一點點生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林騰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執念,開始以一種近乎於「普通人」的心態,在這個世界裡閒逛。

  偶爾有閒心了,他就研究研究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

  不得不說,這個心魔幻境,或者叫「禮物」,構建得確實精緻得過分。

  修行體系自洽且完整,每一個境界的設定都有其內在邏輯,各種功法的運行原理清晰可循,甚至不同屬性靈氣之間的相互作用都有極其嚴謹的規則。

  林騰有時候研究得入了迷,會一個人在洞裡坐上三天三夜,就為了推演某一條靈氣運轉的路徑是否合理。

  昊也不打擾他。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洞口,有時候看書,有時候發呆,有時候就那麼看著他。

  等他研究完了,從洞裡出來,她就會遞上一杯溫度剛剛好的茶,或者一塊剛好能填飽肚子的糕點。

  林騰接過茶喝了一口,忽然問:「你不覺得無聊嗎?」

  昊搖了搖頭。

  「你就不想做點別的事情?」

  昊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說:「看著你,就很有趣。」

  林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他輕咳一聲,把茶杯放下,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走吧,出去轉轉。研究了三天,腦子都快成漿糊了。」

  昊點了點頭,站起身,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就這樣又開始了漫無目的的遊蕩。

  有時候林騰會覺得,這種日子其實也挺好的。

  不必過於介入別人的人生,安心享受這樣的日子。

  順心而行,就這樣簡簡單單地活著,看看風景,吃吃東西,研究研究感興趣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身邊還有一個能陪著自己的人。

  斗破林騰說得對。

  也許像三浪那樣沒心沒肺,活得才更開心一點。

  難怪三浪病能傳播得那麼快,它才是眾望所歸啊。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著,直到某一天。

  那天傍晚,林騰和昊坐在一條江邊的礁石上看日落。

  夕陽把整條江染成了金紅色,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江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剪影,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o

  昊坐在他身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夕陽。

  風吹過來,帶著江水特有的濕潤氣息,還有一點點水草的腥氣。

  林騰靠在礁石上,半眯著眼睛,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其放鬆的狀態。

  然後,他感覺到了。

  體內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樣東西。

  圓溜溜的。

  金燦燦的。

  無比圓融的。

  像是一顆被千錘百鍊、打磨到了極致的事物,安安靜靜地懸浮在丹田之中,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金色光芒。

  林騰的表情僵住了。

  他閉上眼睛,用神識仔細探查了一下。

  沒錯。

  是一顆金丹。

  一顆品相完美到無以復加的金丹。

  圓潤、飽滿、金光內蘊、道韻天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顆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教科書級別的完美金丹。

  而且,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沒有雷劫,沒有異象,沒有天人感應,甚至連一點靈氣波動的漣漪都沒有。

  就像它一直都在那裡,只是自己之前沒有注意到而已。

  林騰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那條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江面,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金丹的出現,意味著他在這個世界的修行已經走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

  而按照常理,丹成過後,心魔劫也該結束了。

  它只是一個夢。

  一個精緻到讓人分不清真假的好夢。

  而現在,金丹的出現,像是一個鬧鐘。

  它在提醒他:這一場好夢,快要結束了。

  既然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那麼作為工具,這個世界也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