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你輕舞我伴曲

  亭中之人將琴聲奏起,那清音而高,輕動於江畔。

  好像是人聲漸遠,就連那酒樓之中傳來的喧聲似也遠去,獨留那琴聲猶在,與江山做歌。

  路人偶有聽到那琴音,腳步慢了下來,有些更是駐足停留,看著那亭中作思,聽上一會兒才是離開。

  景美人美音美,相和似是共成一至美,叫得落雁沉魚。

  亭中人正入神的撥動琴音。

  卻突然聽聞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琴音中斷,那美麗女子嘴角露出了一個無奈笑意,回頭看去,見到一個人站在亭外。

  穿著一身素衫,那人左手拿著酒,右手拿著肉。

  看到亭中的人回過頭來,輕聲笑著說道:「著實抱歉,琴音甚美,本不舍打擾。奈何此處實是一個喝酒的好地方,若是姑娘不介意,可否借一方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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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放心,我喝盡就走。」

  那亭中的姑娘愣了愣,她還是從未聽過有人為了喝酒挑地方的。

  不過細想來,自己不也是挑了此地來喝酒的,此地也倒是個喝酒的好去處。

  笑了一下,伸手作請。

  「君不必客氣,且入座便是,有人共飲不也是妙事?」

  「如此,多謝姑娘贈地。」

  夜顧生提著酒肉進了亭中,靠在亭旁坐下,將酒打開喝了起來。

  亭外能望見那江流遠逝,江上船舟過往,讓人自是心胸開闊。

  酒水微甜,帶著春日舊時的梨花香,算不上什麼佳釀,自家清酒卻也別有滋味。

  如此的酒景,讓人未飲,就已經醉了一半。

  「小女子瑤姬,不知君如何稱呼?」

  夜顧生回過頭來,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和自己搭話,畢竟他本來就只是來借個就地的。

  先是一怔,隨後看著瑤姬疑惑的神情,不解笑道:「夜顧生。」

  「夜?」瑤姬的聲音里有一些疑惑,淺笑回道:「君不是南吳之人吧!」

  夜顧生看向北方,無奈的笑道:「我從北邊遷過來的。」

  「北邊,北唐啊,那裡確實是不安定,聽說在過不久,便是西魏和大梁的地盤了,也怪不得你往南遷。」

  說著瑤姬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她開始重新奏琴,他獨自喝酒,兩人之間再無旁話,蓋是說本來兩人也不太熟悉。

  琴音悠悠,讓那溫酒帶上了幾分余意,該是多了一些酒醺,讓人更像醉去。

  等到一曲盡時,瑤姬的雙手輕按住微顫的琴弦,嘆了一聲。

  這一曲她終是彈不好,方才又是錯了一個音。

  坐在一旁的夜顧生輕搖著酒壺,他已經快要喝完了。

  聽到瑤姬的嘆氣,微醺地說道。

  「何必嘆息,此曲就本難成曲調,只是錯了一個音已是很好了。」

  瑤姬微微一驚,抬起了頭來。

  「君亦懂琴律?」

  或許不該說是懂,能聽出那一首,當是在琴律一道頗有建樹才是。

  「略懂一些。」

  夜顧生將酒壺中的最後一口酒飲盡,將酒壺掛在腰間,酒喝完了他也該走了。

  瑤姬的眼中卻似乎是來了什麼興致。

  「君可是愛喝這梨花釀?」

  「嗯?」不明白瑤姬為何突然這麼問,夜顧生疑惑的回頭看著他,又看了看腰間的酒壺笑了一下,「這酒倒是別有幾分味道。」

  「那不若小女子再為君買下一壺,君為小女子彈上一曲如何?」

  瑤姬笑著說道,人都只能聞到她的琴聲,難得遇到一人能夠聽出她琴中所誤,她很感興趣。

  夜顧生坐在那思索了一下,一曲琴換一壺酒,倒也是值,說來他的手中也無有多少錢財了,一想到這,他便滿臉苦澀,入贅終不是大丈夫的歸宿啊!

  當下點了點頭:「姑娘破費了。」

  「請君稍等。」瑤姬笑著起身,便買酒去了。

  夜顧生坐在亭子中,目光落在了放在那的長琴上。

  這琴用的是杉木,杉木做琴,木性穩定,音柔且潤,而且隨著使用的時間越久,音色會越好。

  他也算是懂一些琴,還記得是當年的故人教的,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人。

  當年她教他琴曲之時,用的琴也是杉木琴。

  夜顧生看著琴呆了一會兒。

  直到瑤姬買酒回來。

  淺飲了一口酒水,將那長琴放於膝上,夜顧生出神的將手放在了琴弦上。

  是很久都沒有彈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沒。

  「噹。」

  琴弦被指尖撥動,在陣顫出聲,似是空谷之中山泉作響。

  他會的曲子不多,不過其中有一個曲子他記得倒是從來沒有彈過。

  那故人去前,稱這曲子叫做高山流水。

  「噹。」

  第二聲之後,琴聲揚起。

  只是初奏,便已經讓瑤姬怔然,她好像是看到了一卷宏圖正在她的面前展開。

  隨著琴音而動,那宏圖漸漸顯露,目前的是一股浩蕩煙雲。

  於那高山之巔處,於那江河之極盡。

  似是將那萬里山河錦繡,盡收於目中。

  瑤姬沉醉朝著亭中空處走去,白色的衣裳翩翩脫塵。

  黑色的長髮有幾縷,落在了衣衫之上輕輕垂落,像是凌波而立。

  她隨琴音輕舞,衣袖翻轉,裙帶翩然,一切都似美的不可言喻,如至仙境。

  琴不在奏,餘音不止。


  起身走上前去,將佳人摟在懷中,深情一吻。

  他輕聲說道:「看,那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你就是個流氓,借著有幾分才藝,借著那醉酒,上來就調戲良家女兒。」瑤姬深情款款,謾罵著說道。

  夜顧生將瑤姬摟在懷中,笑的開懷。

  君得於你,便是這天下最幸福的事情。

  美好了良久之後,夜顧生還是奈奈說出一句:「終究還是苦了你。」

  「瑤姬願舞留君醉,隨意青楓白露寒。今生,搖姬只願為陛下一人起舞,至死無悔。」

  海鳥拂過水麵,叼著那魚,沒入了雲層之中,不見蹤影。

  他想了許久,他曾一度認為,他是為她打下的江山,卻發現她要的並不是江山,就此放了江山,陪她便好,溫聲說道:「等燕兒長大了,我們歸隱山中吧!我撫琴配你的舞,過這山野悠閒自在。」

  「好。」瑤姬將腦袋在夜顧生的懷中蹭蹭,歡喜的應了一個好字。